第556章 民以食為天
「民以食為天。瓏海這麼多人，每天要消耗掉多少蔬菜、禽蛋、魚肉？這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卻又穩定到日日不息的需求。」
林燦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構築藍圖的確定，「我們現在不去碰種菜養雞那一頭，那在城外，你現在的這點人手和力量，一時夠不著。我們就從這鏈條的中間一流通和銷售入手。」
他伸出兩根手指：「現在的瓏海，整體上，就缺兩樣東西。第一，缺一兩個真正規模化、能輻射全城乃至周邊、能讓菜農和外地大菜販願意直接把貨運來、能讓城裡大小菜販和飯鋪酒樓方便來採購的—大型蔬菜批發市場。」
「第二，」他又屈起一根手指，「更缺的，是在城裡各個街道、居民聚集區，規劃整齊、乾淨衛生、有基本管理、讓老百姓買菜放心也舒心的—正規農貿市場。」
「不是現在那種路邊攤湊成的野集市，而是有固定攤位、有頂棚、有專人管理清掃、
甚至旁邊能帶起一片小商鋪，可以出售各種酒水醬菜的那種市場。」
曲別離的思緒隨著林燦的話語飛速轉動，他仿佛看到了那繁忙而有序的場景，但又有些疑惑。
因為他實在不清楚林燦所謂的正規的，還帶著商鋪的農貿市場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樣的農貿市場，曲別離就沒見過，所以有點想不出來。
「先生，您說的那種正規的——農貿市場，到底是怎麼樣的，您剛剛說的又是攤位，又是商鋪的，我一時沒想明白！」曲別離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曲別離的疑惑在林燦意料之中。
沒見過的東西，自然難以想像。
林燦沒有多費唇舌解釋，而是直接俯身，從腳邊那個半舊的棕色牛皮公文包里，先取出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大幅紙張，展開後，是一張頗為詳細的瓏海城區及周邊地圖，上面甚至用不同顏色墨水標註了一些街道和區域。
接著，他又拿出了另外一張質地稍硬的白紙，輕輕撫平，推到曲別離面前。
「喏，這就是我昨晚隨手畫的，一個大概的樣子。你看看。」
曲別離連忙凝神看去。
紙上是用鉛筆勾勒出的一幅素描圖，線條簡潔卻異常清晰。
畫面中央，是一個規整的長方形區域，裡面被均勻地劃分成一個一個的小格子，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格子裡還簡單畫了些代表蔬菜筐、肉案的符號。
這些格子區域的上方，是一個連續的、帶有支撐柱的弧形頂棚，將整個區域覆蓋起來，旁邊標註著「防雨防曬棚」。
而在這個帶棚的攤位區四周，則是一圈類似街面店鋪的房屋，一間挨著一間，門面開闊，屋頂是坡形。
有些店鋪門前還畫了小招牌似的方塊，寫著「糧油」、「醬園」、「酒鋪」、「熟食」等字樣。
攤位區與店鋪之間，以及攤位區內部，都有寬敞的通道，標註著「主通道」、「消防通道」。
角落還有一個小房子，寫著「管理處、公平秤」。
整個畫面乾淨、整齊、光鮮，雖只是草圖，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秩序感和「正規」氣息。
這完全不是曲別離熟悉的那個污水橫流、攤販擠作一團、各種擔子籮筐堵路的街邊野市！
他盯著那幅圖，眼睛越睜越大，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這圖上的市場，寬，明亮，有條不紊。
他無法形容，但心裡有個聲音在喊：這地方，老百姓肯定願意來！
那些挑擔子賣菜的，要是能租下這裡的一個固定攤位，恐怕做夢都要笑醒！
「這————這就是農貿市場？」
曲別離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圖紙的邊緣，生怕弄髒了。
「林先生，這————整個瓏海，我敢說，絕對沒有這樣的菜市！恐怕就連那些富人區中，都沒有這麼規整的！」
「現在沒有，以後可以有，而且必須要有。」
林燦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樣的市場，建起來並不難，難的是管理和維護，以及讓人願意進來。而這，恰恰是你和你那些兄弟能發揮所長的地方。」
看到曲別離已經完全被圖紙吸引，理解了「農貿市場」的概念，林燦不再停留於此。
他將那張農貿市場草圖暫時放到一邊，然後雙手將那張瓏海地圖在桌面上完全攤開。
地圖上線條密布，街區、河流、道路、甚至一些重要建築都有標註。
林燦拿起一支隨身攜帶的紅色鉛筆，自光在地圖上巡視。
「圖你看明白了，那我們現在說初步篩選的幾個地點。」
他的鉛筆尖穩穩落下，首先點在了靠近瓏海城西北方向、毗鄰一條可通小船的水道和一條夯土大路交叉口附近的一片空白區域，地圖上標註為荒地。
「這裡，遠離繁華城區，地價便宜，但水陸交通都算便利。我考察過，地面還算平整，稍加修繕就能走大車。」
「這裡是建設第一個，也是未來最大的一個蔬菜批發市場的理想位置。我們叫它北埠大市。」
「這個大市，能把瓏海北面的那些農村和鎮子都帶動起來，那些農村的鎮子裡的農民，家裡都有不少田地，種菜種糧養豬養雞的都有。」
「因為平時他們沒有銷售渠道，他們種出來的東西基本就是只能自產自銷，或者偶爾在趕集的時候拿出來賣。」
「到瓏海來賣東西對他們來說路途太遠，大部分人無法完成，只有少數人有這個體力和能力。」
「這個大市一建起來，就一定會有很多聰明人到處走村串巷去收購蔬菜糧食和各種農產品，瓏海北面的廣大農村就可以被盤活！」
林燦用紅色鉛筆在那裡畫了一個醒目的圓圈，這些東西，並不是他臨時起意，而是在來到瓏海之後，到處走了，看了之後形成的完整的方案。
這個時代的大夏帝國，農村人口依然占據了八成以上，在瓏海這樣的大城市周邊，只要交通便利，各種農產品的供應根本不是問題。
而且規模化的批發基地一旦形成，自然會作用到上游的產業鏈上，一些相應的變化自然就會出現。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只是菜籃子工程在這個時代的瓏海版本而已。
因為時代和眼光的局限性，這個時代的官員和政府也好，或者是地方的商人商會也好，都沒有系統性的考慮過這個問題和提出過這樣的解決方式。
大家都習慣了現在的那種生活方式，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富人區有一些零星的商店或者交易場所，但價格貴，窮人住的地方那就只能靠那些流動的小販。
但對林燦來說，瓏海這座帝國的大超級都市有什麼問題，還有哪些地方有機會，有前途，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燦說著，鉛筆移動，落入城內人口稠密的區域。
「批發市場是源頭，是心臟。但血液要輸送到全身，還需要血管網絡。」
林燦說著，鉛筆尖在城中東南西北幾個大的居民聚集區分別點下，並畫出五個稍小一些的圓圈。
「東城區的三牌樓附近，那裡巷子深，住戶多，去現有的零散菜市要走很遠。」
「南城的老廟街後面有一片拆毀的舊屋基，一直空著，周圍幾條街都缺個像樣的買菜地方。」
「西碼頭工人聚居區，人口眾多，消費力可能不高，但對便宜新鮮的蔬菜需求極大。」
「北城雖然靠近我們計劃的批發市場，但居民區到批發市場中間還有距離，而且在兩個大的里弄群中間，有個廢棄的貨場可以利用。」
「還有這裡，城中區靠近使館區邊緣的四海里，住著不少職員、教員，手裡有些閒錢，對購物環境要求會高些，可以作為我們第一個示範性的高級些的農貿市場來建。」
每一個圈定的位置，林燦都簡短地說明了理由，或是人口需求，或是用地條件，或是戰略意義。
顯然，這是他之前穿梭於瓏海大街小巷，並非只為追索妖狐，更將這座城市的肌理和痛點摸得一清二楚。
五個紅色的圓圈，宛如五枚棋子，又像是五顆即將投入水面的石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瓏海地圖上。
它們圍繞著西北角那個代表批發市場的大圈，隱隱形成了一張網的雛形。
曲別離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林燦的筆尖，看著那一個個圓圈落下，心中的藍圖從模糊的想像，瞬間變成了地圖上清晰可見的坐標。
批發市場輻射源頭，五個農貿市場深入街區，這格局————宏大而具體！
他仿佛已經看到，未來每天凌晨，城外的菜蔬魚肉通過水道陸路匯聚到「北埠大市」，經過整理、交易，再由大大小小的販子或直接由市場派出的車輛，運送到五個分布在城中的農貿市場，最後進入千家萬戶的灶台。
而每一個環節，都流淌著佣金、租金、管理費，都安排著兄弟們的崗位，都增強著他曲別離對這座城市的滲透與影響力。
這不再是一個虛妄的夢，而是有了地圖指引，有了圖紙參照，有了具體落點的、可以一步步去實現的偉業！
曲別離緩緩抬起頭，看向林燦，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已被熊熊燃燒的決心取代。
他手下的那些兄弟，干別的可能不行，但和底層的人打交道，管理下這些農民市場，那絕對是手拿把掐，這正是他們的強項。
只要給出標準，給出方案，他的那些手下就能慢慢習慣，干好。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林先生，地方選得好！這圖，這位置，我全記下了！您說，第一步，我們怎麼幹？
先從哪個圈開始？」
林燦搖了搖頭，「別著急，這只是按照你目前的能力所做的初步規劃，也是給你鍛鍊人才熟悉管理模式用的。」
「等你用個一兩年的時間把這一套徹底玩熟悉，那就不是五六個市場的問題，而是五六十個，一百個，甚至更多的市場需要你去經營建設！」
「等你在瓏海有了足夠的農貿市場，就可以從食到行，組建自己的車隊和物流鏈條，並把觸角延伸到周邊的農村，那個時候你就能插手種菜養雞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一個雞蛋能不能進入瓏海都可以由你說了算，你就能明白這種掌控力帶來的各種好處！」
「等到了那時，再給你一個銀行，你就發現，管理一個銀行其實也並沒有那麼難！關鍵其實就是管理好幾個人就夠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在瓏海有一個銀行，那個時候，整個瓏海從城市到農村，指望著你吃飯的人至少有幾十上萬，政府都希望你能把瓏海市面上的食品供應穩定住，你差不多就可以算是瓏海的地下之王了！」
「最重要的是，那個時候，你靠這些賺的錢，還都是乾淨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不會帶來半點問題，你自己的路也就走開，跟著你的那些兄弟，也會有光明的前景。」
「把小事做好，做到極致，就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林燦描繪的這幅階梯式、近乎無限的未來圖景，像一記重錘，再次狠狠砸在曲別離的心口。
林燦直接將一種更為遼闊、近乎暈眩的震撼與憧憬，硬生生鑿進了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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