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燦沒有回答,像孫公子這樣的人物,在他眼中,和狂吠的野狗沒啥兩樣。
看這個傢伙的做事風格,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要不是顧忌這裡是帝京城,林燦直接就讓這個渣渣消失。
林燦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拈過對方手腕的指尖,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方才只是沾上了一點灰塵。
那動作從容而優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閒適與淡然。
孫公子卻看得雙眼冒火。
林燦將手帕收回袖中,這才抬眼看向孫公子,目光平靜如水,語氣輕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孫公子,回去吧,今晚香雪小姐不會和你去,你也不會在這裡討到什麼便宜!」
孫公子見林燦鎮定自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將手中的銀頭手杖往地上一頓,發出「篤」的一聲脆響,冷聲道: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識相的,現在轉身離開,本公子就當沒見過你們。若是不識相……」
「不識相又如何?」
林燦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他的手卻動了。
只見他右手探入長衫內側,再拿出來時,掌中已經多了一柄通體黝黑造型硬朗的手槍。
那槍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黑虎手槍已經被林燦拿在了手上。
在場的所有人,心臟都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兩名黑衣大漢臉色驟變,幾乎同時向後撤了半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腰間。
但他們今晚是來「請人」的,並未隨身攜帶火器,腰間只有短棍匕首之類的傢伙,面對一支貨真價實的黑虎手槍,那些東西就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孫公子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臉上的倨傲之色瞬間凝固。
他雖然囂張跋扈,但絕不是傻子——能在帝京地面上橫行這麼多年,他深知什麼人是可以欺負的,什麼人不能惹。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看似普通的年輕文人,身上卻揣著一把黑虎手槍……這來路絕對不簡單!
「有一支槍又如何?用這點東西嚇我麼,你有膽子就有種我開一槍,算你有種!」孫公子色厲內荏的嘶吼道。
然而,接下來林燦的舉動,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並沒有將槍口指向孫公子,甚至沒有指向那兩個黑衣大漢。
他只是將手槍緩緩舉起,槍口朝天,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舉著一把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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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子說笑了,我是帝國的守法公民,合法持槍,我怎麼會向隨便向你開槍呢!」
林燦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孫公子臉上,語氣依舊淡淡的,「你說,如果我在這裡連開三槍,會發生什麼事?」
孫公子一愣,隨即臉色微微一變。
林燦不等他回答,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皇家大劇院的演出剛剛散場,此刻前門廣場上還有無數達官顯貴沒有走遠。你說,他們聽到這邊傳來槍聲,會怎麼想?」
孫公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林燦的聲音不緊不慢,「聽到槍聲,劇院的保安,附近的警察,那些達官顯貴的保鏢,他們會很快趕到這裡。」
「到時候,他們會看到——京畿警備廳廳長的公子,帶著三個打手,在皇家大劇院的後停車場裡,堵著今晚剛剛登台獻唱的香雪小姐。」
「你說,明天《帝京日報》的頭版,會不會寫——『警備廳少公子強邀歌女不成,劇院後深夜槍響驚動四方』」
「你父親孫廳長,到時候該怎麼向上面解釋?」
「這帝京城高官顯貴雲集,到處臥虎藏龍,一個帝京城的警察廳長,未必能翻起多大的浪啊,還有你父親的那些對頭和競爭對手,恐怕高興壞了,你說是不是?」
林燦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是淡淡的,甚至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釘子,敲進了孫公子的心裡。
孫公子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紅,最後變成一種極其難看的鐵灰色。他握著銀頭手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地盯著林燦,目光中充滿了憤怒與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正視的忌憚。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絕不是一個可以靠身份和氣勢壓住的人。
這個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手裡有槍,下手又狠,而且腦子清醒得可怕。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今晚到這皇家大劇院來的,的確有好多是他父親都得罪不起的人物,若是槍聲真的驚動了那些人,把事情鬧大了,他父親就算再護短,也兜不住這個爛攤子。
而他帶來的三個好手,一個已經被廢了,剩下的兩個面對對方手裡的那把黑虎手槍,也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這場局,他已經輸了。
孫公子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仿佛要把胸中的怒火全部壓下去。
他鬆開緊握著銀頭手杖的手指,在手上轉了一圈,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甘,幾分陰鷙,也有幾分強撐的體面:
「好,好得很。我孫某人今天算是見識了,帝京城裡什麼時候出了你這麼一號人物。」
他伸出食指,朝林燦點了點,語氣陰沉:「今天這個面子,我給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一甩手,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目光在梅映雪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對那兩個黑衣大漢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那個廢物帶上,走!」
那兩個黑衣大漢如蒙大赦,連忙扶起地上還在呻吟的同伴,跟在孫公子身後,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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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重新恢復了寂靜。
林燦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黑虎手槍,拇指輕輕撥動保險栓,「哢噠」一聲輕響,手槍便進入了保險狀態,他將手槍收回長衫內側的暗袋中,轉頭對梅映雪道:
「此地不宜久留。孫公子雖然走了,但難保他不會捲土重來,你住哪裡,我們送你回去。」
梅映雪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灘被夜風漸漸吹散的血跡,輕聲道:「我的車還能坐兩個人,你們一起上來吧。」
五人上了那輛黑色轎車。
原本開車的應該是梅映雪的保鏢,只是那保鏢此刻已經受傷,就只能坐在副駕,開車的變成了林燦。
梅映雪,她身邊的女助理,還有燕翎三人則坐在後排。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融入帝京深夜的街道之中。
……
而另外一邊,孫學禹剛剛帶著兩個手下走出停車場,來到劇院外圍的一條街道上,胸中的怒火便再也壓抑不住。
剛才走過來的時候,他轉頭看了一眼,剛好看到林燦上了香雪小姐的車。
「去他媽的!」孫學禹猛地用手中的短杖抽在路邊一棵梧桐樹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穿青色長衫的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帝京城裡上得了台面的年輕一輩,我多少都有些印象,可從來沒有見過這號人物!」
他孫學禹在帝京城橫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青衣小子逼得灰溜溜地走人——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他身邊的一個黑衣大漢小心翼翼地道:「少爺,那小子身手實在邪門。阿彪在咱們當中拳腳最硬,可在他手底下連一招都沒走過去,就被廢了一隻手……這絕不是普通練家子能做到的。」
「廢話!這還用你說!」孫學禹沒好氣地吼了一句,煩躁地扯了扯領結,「我是在問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是誰!」
那黑衣大漢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孫學禹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正要繼續罵娘,目光卻忽然被前方不遠處的一群人吸引住了。
只見劇院正門外不遠處的街口,正站著四五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巡警。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胖、四十出頭的中年巡長,臉上有幾顆顯眼的麻子,正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張羅著手下的警察疏散散場後聚集在路口的人群和車馬,嗓門倒是洪亮得很:
「散了散了!都別堵在路口!行人靠邊!往東走的靠左,往西走的靠右——說你呢!別擋道!」
那人正是南城第三巡警署的巡長劉廣才,綽號劉麻子。
今晚皇家大劇院有重大演出,他被派來負責這一帶的治安,忙前忙後,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孫學禹一看到劉麻子,眼前頓時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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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認得劉麻子——這人以前在京畿警備廳下面的巡警隊幹過,逢年過節沒少來他家送禮走動,後來托關係調到了南城第三巡警署當巡長,算不上他的心腹,但也算是個熟臉。
此刻撞見這個人,孫學禹心中立刻冒出了一個主意。
他壓了壓火氣,朝劉麻子那邊揚了揚下巴:「去,把劉麻子給我叫過來。」
那黑衣大漢連忙應了一聲,快步朝街口跑去。
不一會兒,劉麻子便顛顛地跑了過來。
他原本正忙著調度人手,一聽說孫公子在街角叫他,哪裡還敢怠慢,一路小跑著趕到孫學禹面前,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
「孫公子!您找我?哎呀,今晚這大劇院的動靜可真不小,卑職在這邊忙得腳不沾地,沒來得及過去給您請安,您別見怪!」
孫學禹沒有跟他寒暄的心情,直接擺了擺手,沉聲道:「劉巡長,我有件事要你立刻去辦。」
劉麻子見他神色不對,心中微微一凜,連忙正色道:「孫公子請吩咐!」
「方才在停車場那邊,車牌號是5758,有個穿青色長衫的年輕人壞我的好事。他現在應該還沒走遠,會乘坐香雪小姐的車一起離開。」
孫學禹語速很快,目光冷厲地盯著劉麻子。
「你現在立刻派你的人,給我盯住香雪小姐的車!」
「我要知道那輛車的去向,更要查清楚——那個穿青色長衫的小子,今晚落腳在什麼地方。他住在哪家客棧、哪條胡同、哪棟宅子,我全都要知道!」
劉麻子一聽這話,心中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以這位孫公子的德行,劉麻子猜測可能是和香雪小姐有關,是爭風吃醋之類的事情和矛盾。
此刻孫公子臉色鐵青地來找他,顯然是在那青衣小子手裡吃了虧,沒占到便宜,現在要找回場子。
這是孫公子給他遞過來的一個機會——辦好了,以後在南城這一片,他劉麻子說不定就能攀上孫家這棵大樹。
劉麻子當即把胸脯一拍:「孫公子放心!卑職這就安排人手,盯住香雪小姐那輛車,只要那個人在車上,一定把他的底細給摸清楚。」
他說著,一招手,把不遠處兩個最機靈的巡警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兩個巡警連連點頭,一個立刻騎上停在路邊的自行車,朝著遠處跑去打電話,調動資源,另一個則朝著街道另一頭跑去,顯然是去通知其他路口的同僚。
安排完這一切,劉麻子又轉頭對孫學禹賠笑道:
「孫公子稍安勿躁,這帝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只要那輛車還在南城地界上,卑職的人一定能把它盯住了。等那小子落了腳,卑職第一時間把地址給您送來!」
孫學禹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伸出手拍了拍劉麻子的肩膀:「劉巡長,這事辦好了,我不會虧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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