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柳楓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眼眶，鼻子酸得厲害。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試圖用辛辣的煙氣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
前世，他羨慕、嫉妒、甚至恨過這種所謂的特權階層。
可現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份特權背後，是何等沉重的代價。
對於爺爺奶奶這一輩人來說，他們或許更希望，從來沒有過這份浸透了親人鮮血的「特權」。
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爺爺和奶奶都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思念。
柳楓見狀，臉上重新掛起調皮的笑容。
他湊到兩位老人中間，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網吧里發生的各種趣事。
什么小學生為了上網，把家裡的存錢罐給砸了。
什麼兩個大學生為了搶一把遊戲裡的「裁決之杖」，在網吧真人PK，結果被他手下的保安一人一腳踹出去。
輕鬆詼諧的故事，很快就沖淡了空氣中那絲淡淡的悲傷。
爺爺奶奶臉上的笑容又多了起來，屋子裡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
中午吃過午飯，爺爺奶奶回屋休息了。
四叔家的保姆也進了臥室，陪著那個吃飯時被柳楓不小心捏醒的「小肉丸子」柳竹。
這實在不怪柳楓。
兩世為人，他都沒有自己的孩子，不知不覺就養成了個壞習慣。
那就是看見那種肉嘟嘟的小孩，他就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柳竹被四叔和四嬸養得跟個蓮藕娃娃似的，小胳膊小腿一節一節全是肉。
柳楓在飯桌上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又在那小傢伙肉乎乎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
結果，「小肉丸子」睜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柳楓，接著就小嘴一癟，石破天驚地「哇」一聲哭了出來。
吃完飯，柳楓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上，點上一支煙，正琢磨著是不是也去眯一會兒。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陽台上的一個身影。
柳葉那假小子，又抱著筆記本電腦，在那邊玩上了。
柳楓夾著煙，好奇地走了過去。
屏幕上，正是他熟悉的《熱血傳奇》的畫面。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柳葉玩的，居然是一個身穿靈魂戰衣，手持無極棍的女道士號。
這可跟她平時那風風火火、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暴力傾向，完全不匹配啊！
他的視線掃過屏幕左上角。
ID：姑奶奶在此。
等級：29。
柳楓的眉毛猛地一跳。
29級。
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年代，沒有工作室，沒有外掛，升到29級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海量的時間和金錢投入。
錢，柳楓知道自己這個妹妹不缺。
但時間呢？
一個市重點初中的初三學生，每天被作業和考試壓得喘不過氣，哪來的時間？
柳楓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表情嚴肅起來。
「你今年初三，哪裡來的這麼多時間？」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沉浸在遊戲裡的柳葉渾身一顫，手裡的滑鼠都差點飛出去。
她猛地回頭，看到是柳楓，那張緊繃的小臉瞬間鬆弛下來，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哥！」
她趕緊放下筆記本，站起來，像只小貓似的湊過來，想去挽柳楓的胳膊。
柳楓沒讓她得逞，只是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屏幕。
「解釋解釋。」
柳葉見撒嬌無效，只好吐了吐舌頭，老實交代。
「嘿嘿，哥，是小輝哥幫我在你網吧找人練級的。」
柳楓無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又抽了口煙。
「你怎麼會想起來玩這個？」
「嗨！」
柳葉一屁股坐回馬紮上，一邊操控著自己那隻7級骷髏砍向一隻殭屍，一邊眉飛色舞地解釋起來。
「開始我聽班上那幫男生吹牛，說他們玩傳奇多厲害多厲害。」
「我就跟他們說，我哥不光開著全城最大的網吧，更是全遊戲第一道士，他們居然不信！」
「我本來想給小輝哥打電話，借你的號來著。」
「結果小輝哥膽子太小，死活不敢，說怕我把號給你弄丟了。」
柳葉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忿。
「正好那個周末我回家，嗯，就是你元旦忙著開業的時候，我就自己建了個號。」
「結果發現這破遊戲練級也太難了，砍半天怪才漲那麼一丟丟經驗。」
「我就跑到你網吧找小輝哥了。」
「然後他就找了個代練，拿猴哥那個法師號天天帶我，升級嗷嗷快！」
「之後我上學，號就直接扔給他了。」
她說到這，衝著柳楓狡黠地眨了眨眼。
「對了，月卡也是他給充的，嘿嘿。」
「你又欺負小輝。」
柳楓哭笑不得，這丫頭，真是把王輝拿捏得死死的。
「你怎麼不來找我呢？」
柳葉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哪知道你那個新開的娛樂城在哪兒啊？」
「再說了，我來爺爺家，可以說回來看爺爺奶奶。」
「我要是說去你那個又是酒吧又是KTV的娛樂城，你覺得我媽能放我出門？」
柳楓伸手，使勁揉了揉她那頭利落的短髮，把本就不整齊的髮型弄得更亂了。
「就你鬼機靈。」
「別太貪玩，要練級就讓小輝找人幫你，要什麼裝備和技能書，我那都有。」
「要是耽誤了學習，到時候二嬸發起火來，能把你的皮給扒了。」
聽到「二嬸」兩個字，柳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她隨即挺起小胸脯，臉上寫滿了驕傲。
「哥，我跟你說，我期末考試可是我們年級第一名！」
「好好好，我大妹妹最厲害了！」
柳楓臉上的嚴肅徹底融化，變成了純粹的開心。
就在這時，他感覺後背猛地一沉，一個溫熱的小身體貼了上來，然後一個小腦袋從他肩膀後面探了出來。
來人正是柳蘭。
柳楓趕緊把手裡的菸頭在旁邊的菸灰缸里摁滅，反手托住妹妹的大腿，把她往上顛了顛，穩穩地背在了背上。
「對對對，我家柳蘭最厲害，最乖了。」
他背著柳蘭，在客廳里轉悠了好幾圈。
「咯咯咯~！」
柳蘭清脆的笑聲像是有魔力，讓柳楓都感覺心情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