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背著柳蘭，停在柳葉面前。
「小葉，先別玩了。」
「哥帶你倆出去買煙花怎麼樣？」
「真的？」
柳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你要是給我買麻雷子，我就跟你去！」
柳楓的嘴角抽了抽。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家，玩什麼麻雷子？
那玩意兒扔出去跟手榴彈似的。
不過他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
「只要鞭炮攤有，你就是想買炸藥，哥也給你付錢。」
「耶~！哥，你最好了~！」
柳葉激動得直接從馬紮上跳了起來，差點把筆記本電腦帶翻。
她已經能想像到，過幾天回家屬院，用麻雷子把那幫討厭的臭小子嚇得屁滾尿流的場景了。
一個小時後。
柳楓帶著兩個心滿意足的妹妹回了家。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一輛藍色的中型貨車。
貨車車廂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煙花和鞭炮，從小孩玩的「呲花」，到需要幾個人才能抬動的巨型禮花，應有盡有。
好在爺爺這棟家屬樓，每家都在一樓配了一個小小的儲藏室。
柳楓指揮著司機和跟車的工人，將這滿滿一車的「軍火」，全都塞進了爺爺家的那個庫房裡。
除夕夜。
黎明賓館，盛京城當時為數不多的五星級酒店之一。
柳家今年的年夜飯，被四叔柳志國安排在了這裡最大的包間。
巨大的紅木圓桌旁，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除了遠在部隊回不來的二叔柳志軍，柳家的人幾乎到齊了。
甚至連薛援朝和王瀾都帶著女兒薛寧趕了過來。
用王瀾的話說，她過節要值班，沒法回帝都，乾脆就跟著柳楓一家湊個熱鬧。
老爺子柳新法和老太太方慶芬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尤其是看著這滿屋子的兒孫，老兩口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午飯過後，浩浩蕩蕩的一家人回到家屬樓。
屋子裡也沒閒著。
雖然老兩口和四叔家的保姆都主動留了下來，但過年的傳統不能丟。
包餃子。
女人們占據了廚房和餐廳，和面的和面，擀皮的擀皮，調餡的調餡。
按照北方的習慣，肉餡和素餡得準備兩種，一種是晚上家宴吃，一種是零點守歲的時候吃。
而柳楓，則徹底淪為了妹妹們的「玩物」。
沒辦法，往年被折磨的對象，空軍大院的吳東和吳明兩兄弟，今年學聰明了，早就帶頭跑路，不見了蹤影。
其他相熟的孩子聽說後，也有樣學樣，一個個都溜之大吉。
於是，柳楓這個親哥，就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好在他畢竟是親哥，待遇比吳家兄弟強點。
主要承擔的是體力工作，所幸沒有淪為薛寧那些稀奇古怪想法的「實驗對象」。
傍晚時分，家宴即將開始。
柳楓開著邁巴赫，將譚穎接了過來。
車門打開，當譚穎第一次踏入柳家這個神奇的家庭時，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客廳里，沙發上，甚至過道里，都擠滿了人。
她整個晚上都處在一種高速運轉的忙碌狀態。
給這個長輩倒茶，幫那個嬸嬸遞東西，陪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妹妹說話。
好在，全家人似乎都很喜歡這個漂亮、乖巧又勤快的姑娘。
奶奶方慶芬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眼裡滿是笑意。
四嬸王敏誇她的衣服好看，還說明天要帶她去逛街。
只有一個人例外。
薛寧。
她就坐在沙發的一角，捧著一杯熱茶，看似在和柳蘭說著什麼。
但她的目光，卻像帶著高壓電弧的探照燈，一次又一次，不動聲色地掃過在人群中忙碌的譚穎。
十一點半過後，守歲的餃子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一家人餓的就多吃幾個，不餓就少吃幾個，不過吃的數量都是雙數，趕在十二點前吃完了餃子。
零點的鐘聲剛剛敲過，家屬院的夜空，被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
柳楓等到時間一到，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從塞得滿滿當當的儲藏室里，拖出了那盤號稱「百萬響」的大地紅。
柳楓心裡清楚得很，這玩意兒就只是號稱而已，距離真正的百萬響，大概還差著一個孫悟空筋斗雲的距離。
但它的長度確實是實打實的。
紅色的鞭炮卷從家屬樓門口一路鋪開，硬是延伸了半個院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一條準備騰飛的赤色長龍。
「哥，點不點啊？」
柳葉搓著凍得通紅的小手，眼睛裡閃爍著比煙花還亮的光。
柳楓笑了笑，將手裡的香菸遞給爺爺。
「爺爺，您來？」
柳新法笑著擺了擺手，但還是接過了煙，在那長長的引信上輕輕一點。
「呲啦——」
火星順著引信飛速蔓延。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竹聲驟然炸響。
噼里啪啦的密集聲浪，瞬間席捲了整個家屬院，仿佛要將過去一年的所有不如意，都炸得粉碎。
紅色的紙屑在火光中漫天飛舞，將地面鋪上了一層喜慶的紅毯。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柳楓一聲招呼，四叔柳志國、三叔柳志衛，連同柳葉、柳蘭、薛寧幾個女孩，全都加入了搬運工的行列。
一箱箱沉甸甸的組合煙花，被從儲藏室里搬了出來，在家屬院中央的空地上碼成了一座小山。
足足搬了十多分鐘，幾個人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開整！」
柳志國興致最高，他一手拿著一根點燃的香，活像個要去炸碉堡的戰士。
一時間，點火聲、引信的嘶嘶聲、煙花升空的呼嘯聲，還有人群的驚呼聲，交織成了一曲最熱鬧的交響樂。
就連原本在屋裡看電視的柳新法和方慶芬，也被這熱鬧的動靜吸引了出來。
老兩口一人拿著一根香，在柳楓的攙扶下，也顫顫巍巍地點燃了兩筒禮花。
絢爛的光束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將老兩口臉上的皺紋都映照得清晰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