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長長地呼出。
這不怪柳楓。
穿越前,他看過太多背井離鄉,在異鄉苦苦打拼的東北人。
他也看過太多網絡上對於東北的無端指責與謾罵。
他實在無法理解。
東北,就像一個家庭里的老大哥。
他燃燒了自己的整個青春,耗盡了自己所有的資源,把弟弟妹妹們一個個都供養出來,讓他們有了光明的前程。
結果到頭來,老大哥只是想在自己家裡種種地,過自己的日子。
他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可他得到的,不是讚揚,不是感激,而是無窮無盡的指責和嘲諷。
這讓柳楓無法接受。
大家都是為了這個家,誰有能力誰就多付出一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而不是你享受了親人帶來的資源,等你自己飛黃騰達了,回過頭來就罵親戚窮,罵親戚不上進。
柳楓略顯失態的爆發,並沒有讓王慶偉感到不快。
作為一個成熟的領導者,他不僅了解東北現在的困境,更清楚這片土地未來可能要面對的艱難。
他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柳楓的肩膀。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更有一份鄭重。
「小楓,你是好樣的。」
「是個頂天立地的東北漢子。」
「咱們龍國的東北人,當年沒有被西伯利亞的嚴寒打敗,以後,也絕不會被眼前的經濟困難打敗。」
「你放心大膽地去做。」
「你不孤單,你的背後,還有我們。」
柳楓的鼻頭一酸,一股熱流直衝腦門。
「謝謝,大舅。」
站在一旁的王瀾,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大哥和柳楓之間的對話,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柳楓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年輕臉龐,感受著盛京這片厚重黑土地上吹來的凜冽寒風。
在這一刻,她之前的一些想法,悄然發生了改變。
她決定,也要為這片養育了無數英雄兒女的土地,做些什麼。
……
柳楓繁忙的大年初一,就在這樣一場場或鄭重或熱鬧的宴席中落下了帷幕。
緊接著,他又帶著譚穎,迎來了同樣繁忙的初二。
常風君的大別墅里,常家的一大家子人,又上演了一番與柳家截然不同的熱鬧。
初三,柳楓又陪著譚穎回了她姥爺家。
過年這三天,幾乎把柳楓累了個半死。
好不容易到了初四,他終於能喘口氣,結果又被精力旺盛的薛寧和柳葉兩個丫頭,硬生生從床上拖了起來,拉著出去玩了一整天。
初五,中午。
柳楓早早地就開著車,接上了精心打扮過的譚穎。
沒辦法,今天這場面,比大年初一那天還要離譜。
龍國各地,凡是能和柳家扯上點關係的,都派了代表過來,給老爺子拜年。
這一次,不光是譚穎被柳家這恐怖的人脈關係網給震得頭皮發麻。
就連柳楓自己,都對「自己」家裡的能量,有了一個全新的,甚至是顛覆性的認知。
太離譜了。
他現在才明白,原來柳家最強的人脈,根本就不在盛京。
而是在帝都。
畢竟,當年被爺爺從戰場上救下來的那些老首長,最後基本都回了帝都。
而他那幾位犧牲的爺爺,五爺爺、七爺爺和八爺爺,他們當年的那些生死戰友,如今也大多身居高位,遍布軍政兩界。
初六,清晨。
柳楓在總統套房柔軟的大床上伸了一個懶腰,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了進來,暖洋洋的。
他對身邊還在熟睡的譚穎說道:
「我準備去一趟冰城。」
譚穎像只慵懶的小貓,往他懷裡蹭了蹭,眼睛都沒睜開,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怎麼?去找咱家老三啊?」
柳楓點了點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算是吧。」
他輕笑了一聲。
「是不是老三,那不得看人家的意思嘛,呵呵。」
譚穎終於睜開了眼睛,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看著他。
「哼,什麼樣的小丫頭,還能逃出你這個大灰狼的手掌心?」
柳楓一臉的得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對了,元宵節的時候,我肯定回來,陪你們一起過。」
「家裡的事,就先交給你了。」
譚穎聳了聳肩,臉上是全然的自信。
「現在公司都走上正軌了,我主要就是監督一下財務,沒什麼問題的。」
柳楓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蛋。
「那你就好好練練開車,可別再當馬路殺手了,哈哈!」
譚穎不滿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討厭!」
午飯過後。
兩輛車在通往冰城的高速公路上疾馳。
一輛是線條流暢、漆黑如墨的邁巴赫,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宛如一頭沉默而優雅的野獸。
另一輛,則是一台同樣漆黑的奔馳商務車,緊緊跟在邁巴赫身後。
車裡塞滿了給孫微薇家人準備的各種年禮。
從名貴的菸酒茶,到時下最新潮的電子產品,幾乎占滿了整個後備箱和後排座位。
柳楓單手握著方向盤,車裡放著舒緩的音樂,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後視鏡里那台商務車。
說實話,這次來冰城,他本來只想自己一個人。
兩個人膩歪在一起,不比帶著三個大燈泡強?
無奈,孫勝、吳東、吳明這三個傢伙,跟狗皮膏藥似的,死活非要跟著。
美其名曰,說是保護楓哥的安全。
其實柳楓心裡門兒清得很。
就這仨貨,八成是想找個藉口,躲開柳葉和薛寧那兩個小魔頭的折磨。
至於安全問題?
柳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這個年代的東北,只要不是牽扯到巨大的利益衝突,這輛邁巴赫本身,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尋常的小混混,看見這種豪車,躲都來不及,誰還敢主動上來找不痛快。
真要是遇上那種亡命之徒,孫勝他們三個跟著,也頂不了什麼大用。
「楓哥,楓哥,聽得到嗎?」
車載對講機里傳來孫勝咋咋呼呼的聲音。
柳楓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