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老沙不屑地「呸」了一聲。
一口老痰，精準地吐在了道外小奎的臉上。
他撇著嘴，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對方。
「他媽的，是老子不放過他們嗎？」
「你問問那個王江，是不是他狗日的退伍回來，就滿世界堵老子？」
「上次老子差一點就被他堵住了。」
「真當老子的名號是尼瑪靠心善得來的？」
他伸腳踢了踢地上已經昏死過去的王江，語氣里滿是狠厲。
「要不是看兄弟們上次出手重了，把這傢伙打成了傻子，就那個王江回來，老子當天就給他廢了，還尼瑪敢堵老子。」
道外小奎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憤怒與恐懼在他的身體裡交織。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嘶啞地嘶吼道：
「那現在呢？」
「你打也打了，你欠海哥的工資，咱們也不要了！」
「趕緊把人放了，我保證，這件事到這就算完了！」
江北老沙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直接被氣笑了。
他猛地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道外小奎的肚子上。
「小逼崽子，答應你兩句話，你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彎下腰，用手指戳著道外小奎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以為你是道外老焦呢？」
「還尼瑪道外，就你們道外最好使的冰城第二大哥老焦都進去了，還JB一口一個道外。」
「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們道外的，怎麼的？」
柳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也有點無奈。
冰城這個地方，還真是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好在現在已經是02年了。
冰城曾經叱吒風雲的四大黑，都已經被警方一網打盡。
那些所謂的「蔣爺」、「四爺」、「南哥」和「龍哥」，早已經成了歷史的塵埃。
不然的話，這個地方恐怕會更加熱鬧。
不過也別著急。
舊的秩序崩塌，新的勢力正在迅速崛起。
冰城的四大家族正在暗中擴張，街頭巷尾那些林林總總的大哥，更是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
盛京作為東北的明珠，經濟實力毋庸置疑。
但要論起「大哥」的數量和密度，可能還真比不上人家冰城的一個江北區。
柳楓看著眼前這個江北老沙，心裡只覺得可笑。
就尼瑪開了一個破貨站，就敢組織一伙人當大哥。
這種經濟實力，放在盛京，柳楓都懷疑他能不能養得起手底下這幫人。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
原來養小弟，還可以靠剋扣貨車司機的工資。
說句心裡話，柳楓都感覺這種貨色，是在給「黑澀會」這三個字抹黑。
人家那些真正有實力的組織，欺行霸市，是為了爭奪更大的利益。
對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但對手底下的員工，那絕對是照顧得妥妥噹噹，福利待遇比正經公司還好。
你這可倒好。
對外慫得一批，對自己員工倒是喊打喊殺，威風得不行。
孫勝皺了皺眉，湊到柳楓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楓哥，這冰城的黑老大，也太沒有品了吧。」
柳楓被孫勝這個問題問得直搓牙花子。
這都什麼玩意兒。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以為你看的那些港島黑澀會電影，就比這強到哪去啊？」
「那些沒啥實力的底層團伙，不都這個德行嘛。」
孫勝一臉的無語。
「我尼瑪，不知道那些天天幻想著混社會的熱血小青年，要是看到真實的黑澀會是這種B樣，他們還混得下去不？」
柳楓揉了揉自己的腦門。
「應該行吧。」
他心裡想的卻是，再過十幾年，還會出現一種更加奇特的組織，叫做精神組合。
那些精神小妹和精神小伙，兜比臉都乾淨，照樣能四處招搖。
十幾個精神小伙分吃一碗抄手。
精神小妹要是能傍上個老頭還算運氣好，傍不上就只能找個橋洞掛起來。
孫勝的嘴角抽搐了兩下，顯然無法理解那種畫面。
他果斷轉移了話題。
「楓哥，咱們管不管？」
「看這個江北老沙，真不是個好玩意兒，看著就來氣。」
「他媽的，雖然我不是黑澀會，但這貨也太給咱們東北爺們丟臉了。」
柳楓聞言，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倒不是他冷血，而是這種事，根本管不過來。
別說他不是JC，就算他真是JC，再配上他現在的背景，在這個時代，他也抓不過來。
開什麼玩笑呢？
這些社會敗類，哪個身後沒有大大小小的關係網？
柳楓點燃一支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而對面的鬧劇，還在繼續。
江北老沙罵完了道外小奎，似乎還覺得不解氣。
他抬手又是幾個響亮的大脖溜子，抽得道外小奎眼冒金星。
或許是嫌棄自己之前吐在對方臉上的那口老痰太髒吧。
做完這一切，他又轉過身，對著那個被婦女抱在懷裡的傻子王海，狠狠地踹了兩腳。
「嗷……」
王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那老婦人見狀，再也顧不上其他，只能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死死地護住自己的兒子。
沉重的踢打，一下下地落在她的後背上。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只是將懷裡的王海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輕輕地哄著，用一種沙啞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哼唱起那首很老的歌謠。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呀……」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啊……」
歌聲在寒風中顫抖。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被冰冷的刀子割過，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用自己最後，也是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來減輕自己二兒子身上的痛苦。
孫勝、吳明和吳東聽到這沙啞的哼唱，身體幾乎是同時一僵。
三人在這一刻，拳頭都瞬間攥緊了。
柳楓手裡的香菸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燃燒，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隨著他手指的微顫，簌簌落下。
他前世就是一個在外漂泊的東北孩子，最聽不得的就是這首歌。
雖然老婦人哼唱的調子早已跑得不成樣子，聲音里也滿是風霜的嘶啞。
可就是這不算好聽的歌聲，卻像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割在了柳楓內心最柔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