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扔掉了指間的菸頭，火星在雪地上掙扎了一下，便徹底熄滅。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魏叔叔嗎？」
「對，我是常風君的大外甥小楓。」
「是這樣的，我現在在冰城，看到點事，想管一管。」
柳楓打電話的時候，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那個用瘦弱後背抵擋著拳腳的老婦人。
「嗯，我沒事，沒有危險。」
「行，5分鐘。」
「好，我等著。」
掛斷電話，柳楓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孫勝三人已經轉過頭，默默地看著他。
「哎呀，這個老太太讓我想起了我姥姥。」柳楓的聲音帶著些鼻音。
三人都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這首《東北搖籃曲》，他們幾人小時候都聽過。
那是刻在每一個東北孩子血脈里的旋律。
另一邊，江北老沙似乎也覺得毆打一個殘廢和一個老婦人有失身份，他停下了腳，重新蹲在了王江的面前。
「怎麼樣啊？小子，想明白沒？」
「今天這個事情，你服不服？」
「你要是服了，我就挑斷你手筋腳筋，咱們就算完活。」
「你要是不服呢，我就直接滅了你。」
滿臉是血的王江，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被鮮血染紅的笑容。
「嘿嘿，我猜你不敢。」
「今天這個事情，你猜我那些戰友知道了，你會怎麼樣？」
江北老沙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他雖然沒當過兵，但他可是進過監獄的。
監獄裡面出來的感情多好，他知道啊。
至於部隊裡出來的，那種生死與共的情誼，根本不是他們這種混子能比的。
王江這種身手，在部隊裡絕不是孬兵。
他的戰友，很可能都是過命的交情。
這就有點棘手了。
出來混，終究是求財。
這要是捅了猴子窩，隔三差五就蹦出來一兩個王江這種不要命的硬茬找麻煩，別說繼續擴大地盤了，哪天睡夢中被人抹了脖子都有可能。
至於殺人滅口？
他媽的，對面還有幾十個小崽子眼睜睜看著呢。
這話也就是嚇唬嚇唬人。
真要下死手，也得是手下拿槍上，自己絕對不能出現在現場。
就在江北老沙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利弊得失的時候。
街道的兩頭，幾乎是同一時間，響起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柳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個王江，不錯。
這種時候，還知道用話術給自己拖延時間。
不光身手好，腦子也很靈光。
絕對是個人才。
柳楓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因為他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那個趴在地上的王江，看似虛弱，可其眼角的餘光卻是朝他這邊瞟了一眼。
而且對方說的也是實話。
但這種話，他之前為什麼不說？
並且，這種威脅其實並沒有多少實際意義。
對方不可能因為一句話就輕易放過他，無外乎就是斷筋和斷骨的區別。
柳楓感覺，這麼有骨氣的漢子，根本不會在乎這點區別。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拖延。
街道兩邊，兩支車隊已經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車門次第打開，兩撥人馬，總共四五十號穿著軍大衣的壯漢，從車上涌了下來。
柳楓只是瞄了一眼，就看清了形勢。
冰城的黑澀會，是真他媽猖獗。
大白天的，那些敞開的軍大衣裡面，露出的不是五連發，就是黑洞洞的大黑星。
更好傢夥的是，柳楓甚至看到了好幾把56沖。
兩邊的領頭人各自帶著二十多人，快步朝柳楓這邊走來。
「哈哈哈~！楓少，你好，我是於家的，我大舅是『趙四兒』，你叫我小波就行，魏總讓我們來聽你指揮。」
面前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沒有絲毫凶神惡煞，反而對著柳楓熱情洋溢的介紹道。
「趙四兒」？！
柳楓當然知道，這可不是鄉村愛情里那個說話歪嘴，話都說不利索的。
而是冰城道上真正打家劫舍，凶名赫赫的黑老大。
不過，柳楓並不想和這些真正的黑澀會有什麼深入的接觸。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小波哥。」
柳楓的話音剛落，另一個領頭人趕緊湊了上來，姿態放得更低。
「楓少，我是楊家的，您叫我小宏就行。」
柳楓聳了聳肩，也不再廢話。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蜷縮在地上的王江、王海母子，還有那個叫小奎的黃毛青年。
「那邊，有我想救的人。」
說完，他的手指又轉向了江北老沙那伙人。
「小宏哥，小波哥，那傢伙，我不想看見他了。」
「別的我不想管，也不想知道，可以嗎？」
兩個領頭人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清楚，能讓魏元忠親自打電話的人物，絕對不是他們能揣測的。
這位少爺看不上他們這些黑手套，但交代下來的事情，必須辦得漂漂亮亮。
「明白！」
兩人同時一揮手。
他們身後的那些壯漢，動作整齊劃一，猛地將武器從軍大衣里掏了出來。
「嘩啦！」
「咔噠！」
槍栓被拉開的聲音，清脆而又密集，在寒冷的空氣中連成一片，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金屬質感。
這群人，瞬間變成了一支武裝到牙齒的隊伍，徑直朝著江北老沙那邊沖了過去。
江北老沙剛剛想好了處理王江的萬全之策。
他正準備吩咐手下打斷王江兩條腿，這樣既不會招來死仇，自己的臉面也有了。
之後再私下裡送去兩萬塊錢，堵住對方的嘴。
面子裡子就都保住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令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一大群人沖了過來。
而且，他看見了什麼？
我尼瑪！
這幫人，不光人人有槍。
那……那跑在最前面的七八個人，手裡拿的是56沖吧？
「大，大哥……對面，對面這幫人，拿得是……是……56沖啊……」
江北老沙身邊一個小弟，牙齒打著顫，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這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