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楓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的時候，一旁的副行長阿姨笑著開口道：
「柳總，這位鄭世發經理，是我們行里負責企業流水管控的專家。」
她頓了頓，又將目光轉向方希，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這位方希經理呢，可是我們盛京銀行的頂尖高材生。」
「是從白頭鷹國的賓夕法尼亞大學拿了金融碩士學位回來的海歸精英。」
「這次之所以請她過來，主要是因為您的企業，涉及到一筆海量的美刀進帳。」
「為了讓您的企業可以最快速度地使用帳戶上的資金，就需要他們國際業務部來處理了。」
「不過嘛，他們部門的經理最近正好去帝都開會了，所以就只能辛苦我們方經理親自跑一趟了。」
當聽到「海量」這兩個字從副行長嘴裡說出來時，方希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多看了柳楓一眼，不過那眼神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她心裡並沒有當回事。
銀行內部，各個部門為了爭奪資金指標，早就斗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但大家畢竟同在一個屋檐下，面子還是要的。
為了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資金歸屬，還不至於撕破臉皮鬧起來。
真要讓大家放下臉面去爭搶，那起碼也得是幾個億的盤子才值得。
尤其是現在，她的頂頭上司還不在盛京，她這次過來，本就沒抱著太大的希望。
或者說，自從回國這幾年，她就對很多事情，都不再抱有希望了。
倒不是說國外的銀行系統就一定有多好。
資本市場的銀行，本質上就是一家冷酷的公司，堅決不養老。
年輕人能看到希望，是因為那些跟不上發展的老人，只要上面沒有過硬的關係，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淘汰掉。
管理崗位，永遠留給那些最饑渴、最年輕的狼。
而國內呢？
資本社會那些烏七八糟的弊病，什麼職場騷擾、交易、貪污、腐敗、權錢交易，這裡應有盡有。
完了，還不完全看你的能力和背景。
很多時候，你還得老老實實地論資排輩。
這就讓方希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更何況，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情社會。
她在西方學到的那套利益優先、效率至上的準則，在盛京這個國企遍地、關係網盤根錯節的城市，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鄭世發聽聞海量二字之後，臉上的菊花褶子瞬間綻放得更加燦爛。
能讓副行長親自說出「海量」二字，這筆資金的規模絕對超乎想像。
這必須爭取到自己部門。
今年自己部門要是再能在眾多部門裡面拿第一，自己不說升任副行長，起碼也能成為總行某個委員會的委員長。
「哈哈哈~！柳總，那咱們移步到會客室繼續聊如何？」
鄭世發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熱。
「您放心，我們肯定會給予你們最滿意的服務。」
方希本來已經有了轉身離開的念頭。
可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位一向眼高於頂的副行長，竟然微微欠身，做出了一個準備親自相送的姿態時，她邁出去的半步又悄然收了回來。
她還是立刻接上話道：
「是啊，柳總，咱們到會客室詳聊。」
會客室內，柳楓才剛剛坐下，三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和一壺澄黃的茶水就被迅速送了上來。
鄭世發親自拆開一包嶄新的中華，恭敬地遞了一支到柳楓嘴邊，然後才給自己點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諂媚的弧度。
「柳總，不知道你們企業這是準備注入多少資金？」
「雖然，我剛剛簡單看了一下，您的集團旗下都是現金流類型的企業，尤其是流風連鎖網吧的吸金能力特別強。」
「可是這些錢在我看來，多數都會因為你們的不動產公司又投放出去，在我們銀行其實也就是打一個轉而已。」
柳楓彈了彈菸灰，輕描淡寫地開口道：
「嗯，集團公司本身的造血能力，那只是用於完成自我循環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從鄭世髮油膩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旁邊那位氣質清冷的方希身上。
「不過我打算給楓行集團一次性注資25億美刀。」
「這樣才方便我之後的投資。」
柳楓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對了，這不是唯一的一筆。」
「不過以後什麼時候繼續注入，這個會根據集團的需求而定。」
煙霧繚繞。
鄭世發還在品味著柳楓前半句話里「自我循環」的含義，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方希那雙始終平靜無波的眸子裡，卻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多少？
什麼玩意？
25億？
還是美刀？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不就是二百多億龍國幣啊！
這個數字像一顆核彈，在她精心構建的職業認知里轟然炸開。
必須拿下。
這潑天的富貴要是被自己抓在手裡，還做什麼勞什子副總經理。
什麼總經理，哼，狗都不當。
老娘要一步登天，直接進總行的核心委員會。
然而，預想中驚掉下巴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柳楓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鄭世發叼著煙，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計算25億後面到底有幾個零。
而那個叫方希的海歸精英，只是睫毛快速地顫動了幾下，便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尼瑪，盛京銀行這麼牛批的嗎？
柳楓心裡犯起了嘀咕。
不對啊，剛才那個副行長阿姨激動得臉上的粉都快掉下來了。
這兩人不愧是管錢的，25億美刀砸下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唉。
柳楓內心深處，一絲細微的失望悄然升起。
他還想著以後在這家銀行，那還不是看上哪個小妹妹都可以隨便帶走。
萬萬沒想到啊，自己還是把盛京銀行想得太小家子氣了。
人家壓根沒太當回事。
嘖嘖，看來自己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跟前世一樣，頂多搞一搞那些為了儲蓄目標發愁的櫃員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