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化作一股混雜著貪婪與決絕的狂熱。
方天理笑得張揚,他一腳踹開一個擋路的破木箱,扯著嗓子喊道:
「來吧!兄弟們排隊了!」
「呼啦啦——」
近百號人瞬間動了起來,幾乎是憑著本能,迅速分成了四列長隊。
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腳下踩過碎石的沙沙聲。
張小奎站在高處,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身後的趙峰、盛名、劉明三人,已經自覺地開始分發那堆成小山的鈔票。
一捆,就是十萬。
沒有數,也不用數。
拿到錢的人,動作出奇的一致。
他們迅速脫掉上身的T恤,將那沉甸甸的一捆錢緊緊包裹起來,死死地揣在懷裡。
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庫房,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像一條高效運轉的流水線。
不到十分鐘,原本擁擠不堪的庫房,就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張小奎、余則,還有方天理、趙峰、盛名、劉明四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汗水與鈔票油墨混合的奇特味道。
張小奎從木箱上跳下來,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四人,皺了皺眉。
「你們四個不回去送錢?」
方天理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隨手扔掉手裡的空酒瓶。
「艹,我們可是你手下的四大天王。」
「尼瑪,我們要是死了,你肯定會管到底的,懶得跑這一趟麻煩。」
劉明咧開嘴,嘿嘿笑道:
「嘿嘿,三刀哥說得對啊~!」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趙峰立刻誇張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氣,一臉嫌惡地罵道:
「艹,臭豆腐明,你TMD回頭有錢了,趕緊去治一治你這口臭的毛病!」
「我感覺你現在又嚴重了,起碼能影響一米範圍了。」
身材相對矮小的盛名也跟著賤笑起來。
「對,臭豆腐明,你以前最多影響零點八米,哈哈哈~!」
劉明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抓起一瓶啤酒就灌了一大口,罵道:
「黑手峰、狗籃子盛,你倆這張破嘴跟喝了馬尿似的,真TMD越來越騷了!」
「別尼瑪的瞎鬧了。」
張小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日常互損。
他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余則。
「老余,人都走了。」
「這錢,你也見了。」
「我跟你說,這就只是個開頭。」
「至於背景,我過陣子才會有。」
「傢伙事嘛……」
張小奎衝著趙峰遞了個眼色。
「趙峰,把後面木箱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趙峰和方天理對視一眼,兩人一起走到庫房最深處的角落,合力抬起一個被帆布蓋著的巨大柳條筐。
筐子很沉,兩人走得都有些踉蹌。
「砰」的一聲,大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
趙峰一把掀開了上面的帆布。
余則的瞳孔,在看清筐里東西的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筐子裡面,密密麻麻地碼放著一排排黑沉沉的槍枝。
清一水的微沖,還是摺疊版的56沖。
槍身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粗略看去,起碼得有幾十把。
張小奎將手裡的那把大黑星插回後腰,語氣平淡地說道:
「還有一袋子這個,和一袋子手槍,都是大黑星。」
當了六年特種兵的余則,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把摺疊版的56沖,又從旁邊拿起一把大黑星。
他的手指在槍身上熟練地撫過,然後,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庫房裡響起。
只是眨眼的功夫,一把56沖和一把大黑星,就在他手裡變成了一堆精密的零件。
緊接著,他又以同樣驚人的速度,將零件重新組裝起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一邊裝槍,一邊咂了咂嘴。
「嘖嘖,保養得不錯嘛。」
「咱們以後也得這麼保養。」
聽到「咱們」這兩個字,張小奎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咋的,老余,這是要入伙了?」
余則將組裝好的槍重新放回筐里,站起身,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無力。
「不干不行啊。」
「我媽又住院了。」
「心臟病,要做那個什麼搭橋手術。」
「一個橋就是十多萬啊,還不知道要做幾個呢。」
張小奎皺起了眉頭。
「大娘不是紡織廠的嗎?有醫保啊。」
余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沒辦法,進口設備,不報銷的。」
「而且,我家也沒錢了。」
一旁的方天理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說道:
「那也不至於啊,你和嫂子都是雙職工,結婚這麼多年了,咋的,家裡也得有十來萬存款啊。」
「艹!」
方天理的話仿佛點燃了炸藥桶,余則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猛地爆了一句粗口。
「別TMD跟我提那個賤娘們!」
他眼眶赤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TMD真的是沒想到,我天天在外面忙著抓壞人,她天天在家忙著給我戴帽子!」
「我已經和那賤人離婚了!」
張小奎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張小奎撓了撓頭,乾巴巴地勸道:
「那個……老余,離了就離了吧。」
余則像是沒聽見,他伸出手,摸索著拿起一瓶啤酒,仰起頭,「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吹了下去。
冰涼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濕了衣領。
一瓶酒見底,他將空瓶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在清脆的碎裂聲中,他嘶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屈辱,在庫房裡迴蕩。
「MD,我實在太氣了啊!」
「我當了六年特種兵的專業費,還有這八年片警的工資。」
「我TMD前幾天跟她要錢給我媽看病,她居然跟我說,花得一分都沒有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居然都給她娘家拿去了!」
「合著我這麼多年,就給她娘家吸血了!」
「而且就尼瑪這樣,我也忍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
「她TMD離婚當天,就坐上一個我親手抓過的黑老大的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