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則看著他們打鬧,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隨即又嚴肅起來。
「行了,小奎說的對。」
「以後,小奎就是大哥,咱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重他的決定。」
趙峰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站直了身體。
「那是必須的!」
「我們都不挺小奎哥,難道還等著外人來挺嘛。」
余則滿意地點了點頭。
「得嘞,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向張小奎,又指了指那幾個裝滿了錢的黑色旅行包。
「小奎,你這剩下的錢打算放哪兒?」
「趕緊安排吧,這玩意兒放這兒不安全。」
張小奎咧嘴一笑道:
「本來這錢,我準備自己帶著的。」
「現在不用了。」
他走到那堆錢旁邊,拍了拍其中一個鼓囊囊的包。
「這裡差不多1300來萬。」
「趙峰,你去把那輛沒牌照的松花江開過來。」
他轉頭看向余則,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你開著車,帶著老余,把錢都送他家去。」
「什麼?」
余則雙眼瞬間瞪大,剛要開口拒絕,就被張小奎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隻手不大,卻異常有力。
張小奎的笑容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都是自家兄弟,多餘的話別說。」
「老余,你聽我說完。」
「今天晚上的行動,你跟著我們一起幹完。」
「明天,你正常去所里上班。」
「之後,我會想辦法找人把你提上去。」
「以後,你就是咱們在官方的自己人。」
「明天晚上,你請個假,開車把錢給咱們送到兩鴨山那邊去。」
「另外……」
張小奎停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
「你自己留下100個,給大娘看病用。」
「好了,多的就別說了。」
「你要是真當自己是入伙了,就聽我的安排。」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余則的耳朵里。
余則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年輕人,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感動,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喉嚨里的哽咽。
他猛地抓起一瓶啤酒,仰頭就灌。
「咕咚!咕咚!」
冰涼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一路流到胃裡。
一瓶酒見底,他將空瓶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砰!」
在一片清脆的碎裂聲中,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和趙峰一起,一人拎起兩個沉重的旅行包。
方天理和劉明也立刻上前,幫忙抬起剩下的錢。
幾人一言不發,快步走出了破舊的庫房,奔著旁邊一排沒有牌照的松花江小麵包車走了過去。
夜色中,那輛不起眼的小麵包車,安靜地吞下了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財富。
趙峰的車還沒開出廢棄工廠的院子,昏黃的車燈就照亮了前方三三兩兩往回走的身影。
那些身影,在夜色中顯得和之前截然不同。
來的時候,每個人都像是背著一座無形的大山,腳步沉重,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迷茫與焦慮。
現在,他們走起路來,肩膀是放鬆的,步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快。
甚至有人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曲,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後的灑脫與淡然。
趙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看著那些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面孔,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苦笑。
「人命還真是不值錢啊。」
坐在副駕駛的余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臉上卻帶著一絲平靜的笑意。
「夠值錢了。」
「我得不吃不喝,幹上七八年才能掙這麼多。」
「要是想攢下來,沒個二十年,想都別想。」
趙峰聞言,搖了搖頭。
「TMD也是。」
「你的工作在咱們這片兒,都算是頂好的了。」
「換成我們,要是沒病沒災,一輩子順順噹噹的,估計到退休那天,能不能攢下這麼多錢都難說。」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十萬塊。
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一塊表。
但對這間庫房裡的每一個人來說,那是足以改變一家人命運的巨款。
是他們一輩子都可能無法企及的天文數字。
小奎手下的這幫兄弟,實力如何暫且不論,但「講究」這兩個字,是刻在骨子裡的。
不到九點四十五分,整個庫房再次變得人聲鼎沸。
所有人都回來了。
就連剛剛把錢送回家的余則和趙峰,也踩著點趕了回來。
張小奎從木箱上站起身,環視著底下那一張張亢奮的臉。
他拍了拍手,大聲說道:
「兄弟們,都別干站著!」
「趕緊吃,趕緊喝!」
「今天晚上得通宵幹活兒,可別到時候給我犯迷糊!」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鬨笑聲。
「哈哈哈~!放心吧,小奎哥,我現在眼睛比電燈泡都亮!」
一個青年舉著手裡的啤酒瓶,扯著嗓子喊道:
「是啊,心裡沒那點B事兒了,感覺身上都輕快了好幾斤!」
「小奎哥,你就瞧好吧!」
張小奎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快吃吧,一會兒人就到了。」
說完,他重新坐下,從身邊的一個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資料。
資料被裝訂成冊,封面上沒有任何字。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冰城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六個勢力的信息。
不光有頭目的名字、外號,甚至連其手下核心成員的名單都一清二楚。
火力配置、人員數量、日常經營的場所、幾處不同的藏身地點……
每一條信息都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張小奎甚至懷疑,這份資料是不是直接從市局的檔案庫里偷出來的。
不,這比市局的檔案還要詳實。
坐在旁邊的余則,只是瞥了一眼,整個人的呼吸就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那份資料,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尼瑪……
他當了六年特種偵察兵,無數次深入敵後執行偵察任務,自然知道這樣一份情報的含金量有多高。
這背後所代表的情報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