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靜靜地看著他重新沉入睡眠,臉上的表情也徹底放鬆下來。
醒過來,就是天大的好事。
剩下的,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
與此同時。
帝都飛往冰城的航班上,頭等艙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兩位鬢角染霜的男人,正襟危坐,面色鐵青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龍國紀委副書記,王澤源。
龍國政法副書記,洪久成。
今天大清早,海子裡面就炸了鍋。
十幾個早已退居二線的老同志,也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直接找到了班子裡的幾位核心首長。
隨後的緊急會議上,有大佬當場就拍了桌子,言辭激烈,直斥龍江省某些人已經沒有了信仰。
整個會議,罕見地沒有任何異議。
一個超高規格的特別辦案組,被迅速成立。
之所以是「辦案組」,而不是「調查組」,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後者是來查的,前者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直接抓人的。
王澤源放下手中的資料,捏了捏眉心,鏡片後的雙眼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腐敗問題了。」
「這是動搖國本。」
坐在他對面的洪久成,身材魁梧,眉宇間自有一股軍人的煞氣。
他冷哼一聲,將文件重重合上。
「他白榮坤,把龍江當成他自己的獨立王國了。」
「這幫人,早就爛到根子裡了。」
下午兩點鐘,飛機降落在冰城國際機場。
巨大的機身還未停穩,舷窗外,停機坪上已經站著兩道身影。
龍江省紀委書記高正。
龍江省政法書記馮正興。
兩人親自前來迎接,臉上掛著標準而又僵硬的笑容。
可惜,當王澤源和洪久成走下舷梯時,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他們。
凜冽的寒風吹過停機坪,高正臉上的笑容幾乎要被吹碎。
他心中滿是無奈。
龍江省內,白書記一言堂的局面又不是一年兩年了。
他這個紀委書記,很多時候連市一級的帳本都查不明白,又能怎麼辦?
馮正興的心情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他這個省政法書記,在省JC廳里說話,居然還沒有省委秘書長畢學健管用。
這工作讓他怎麼開展?
他不是沒想過做事。
上任之初,他也轟轟烈烈地搞過一次反黑風暴。
結果呢?
最後進去的,反倒是幾個剛剛向他靠攏的幹部。
什麼收了幾千塊錢的購物卡。
什麼銀行帳戶里出現來路不明的存款。
什麼多次違規報銷差旅費。
這些糊弄鬼的罪名,偏偏那些人就在巨大的壓力下,或是認罪,或是認錯。
他能怎麼辦?
只能把事情強行壓下來,吃了這個啞巴虧。
至於省府那邊,更是有意思。
省長年底就要退休,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字,混。
剩下的人,就算不跟白書記穿一條褲子,也大多各懷鬼胎,沒幾個是乾淨的。
畢竟,龍江可是資源大省。
糧食、木材、石油,還有那些正在進行整合改制的大型國企,哪一處不是流著油水的肥肉?
……
省紀委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澤源將一份文件輕輕丟在高正面前,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高正同志,這監督工作就是讓你這麼幹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目光銳利如刀。
「你的信仰呢?你的覺悟呢?」
「這就是你給我們中央督導組準備的資料?」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本人,也已經不純粹了?」
一連串的質問,讓高正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滿臉苦澀,聲音都帶著幾分嘶啞。
「王書記,沒辦法啊,真的查不下去啊。」
「冰城那邊根本不配合,JC系統也不配合,整個渠道四處漏風。」
「我上午10點在省委會上說的話,都不用等到會議結束,白書記的秘書就能把原話傳到當事人的耳朵里。」
「您說,我能怎麼辦?」
「砰!」
一旁的洪久成猛地一拍桌子扶手,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他怒視著在場的兩個龍江高官。
「這到底是龍國的龍江,還是他白榮坤的龍江?」
他的目光轉向馮正興,充滿了失望與憤怒。
「馮正興,我記得你當初下來的時候,不是挺意氣風發的嗎?」
「不是說要還龍江一片青天嗎?」
「現在呢?你告訴我什麼?」
「你告訴我,需要異地JC力量的支持才行?」
「你這個政法書記是怎麼當的?你還能幹點什麼?」
洪久成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在咆哮。
「你們手裡沒有線索,我們從帝都給你們帶來了資料!」
「結果到了地方,你們又跟我們說,真要動手的話,你們手裡沒有人手,是不是?!」
馮正興的臉頰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迅速褪去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那是一種混雜著羞愧、屈辱與不甘的顏色。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羞愧地低下了頭。
真是羞愧至極。
洪久成罵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沒有再看馮正興,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對著那頭沉聲下令,言簡意賅。
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掛斷電話,他看向王澤源,語氣恢復了冷靜。
「老王,吉省那邊已經安排了,人今天晚上就能到位。」
「我這邊負責抓人,遇到官員的問題,直接轉給你們紀委,你看如何?」
王澤源冷哼一聲,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你那邊多辛苦一些,我這邊,需要先從內部甄別開始。」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馮正興。
「對了,我讓你準備的資料,送來了沒?」
馮正興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趕緊回道:
「送來了,送來了。」
「所有資料的原件現在都在檔案室,那邊已經由我親自調來的WJ進行24小時防守。」
「複印件馬上就到。」
他的話音剛落,秘書就抱著幾大箱文件,快步走了進來。
當那些複印件被一份份擺在會議桌上時,王澤源和洪久成只是隨意翻看了幾頁,臉色就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