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格明的聲音越來越低，還帶著絕望的顫音。
「最狠的，是那個滿100元贈送20元抵扣券可以下次使用的活動。」
「本來這種抵扣券活動，很好針對的。」
「我們只要花低價瘋狂收購抵扣券，就可以直接衝擊他們的成本，讓他們自食其果。」
「可是……可是咱們這是超市行業，不像服裝那些，顧客拿到抵扣券，下次肯定會再來買生活必需品的。」
「我們營銷部派出去的黃牛，都將收購價格開到15元一張了，也根本沒有收到幾張！」
「這導致我們超市接近兩個小時，單店顧客總數量還沒有破兩位數。」
「如果他們還有其他後手，那我們將徹底完蛋了。」
朴正興夾著煙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是……他們這麼幹，你們測算過他們需要多少的營銷費用沒？」
金格明被這個問題徹底擊垮，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具體的無法測算……」
「不過……不過他們這麼幹，營銷補貼比，我們已經測算出來了，綜合營銷現金補貼將高達60%！」
「按照他們家現在的火爆程度來看，只要活動繼續，每天的銷售額都不會低於5個億！」
「那就是每天都要在營銷上，補貼3個億的現金進去！」
「可是超市的純利潤，根據我們觀察，對方超市絕對不會超過5%！」
「他們這是純虧損在干啊！」
「我們接不了招啊，部長！」
金格明絕望地看著朴正興。
「您只給了不到10億龍幣的額度，加上我們家本來就比他們貴一些的價格。」
「真要打價格戰，我們都用不到3天就燒沒了！」
朴正興只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
但他還是強忍著眩暈，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追問道：
「他們……他們這些活動，準備……準備做多久？」
金格明那張布滿冷汗的臉，此刻已經毫無血色。
他雙手絕望地捂住了臉，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擠出。
「他們把這個活動命名為『秋季囤冬糧』活動。」
「據說那個什麼『龍國少年強』、『老年人1折購』，還有『每日特價活動』，是準備一直保留下去的。」
「那個滿100元10公里內免費配送的活動，現在雖然是測試階段，但他們說了，調整好之後，也會一直保留。」
金格明放下手，雙眼空洞地看著虛空，絕望道：
「只有那個優惠券活動……他們對外宣稱，會持續不低於一個月。」
「3天，一個月，3天，一個月。」
朴正興的眼前開始發黑，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這兩個時間單位，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晃去。
「啊！」
一聲短促的痛呼。
是燃到盡頭的菸蒂，狠狠燙在了他的手指上。
劇烈的刺痛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否則他毫不懷疑，自己會成為南棒國商界的范進，就這麼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說實話，朴正興現在多麼希望自己能暈過去。
金格明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沉重的鐵錘，將他所有的驕傲與計劃砸得粉碎。
太絕望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思路。
自己是想用一套迅猛的連招直接扼殺這家羽翼未豐的本地企業。
可對方這決死反擊也太猛了！
不光動作快到離譜，手段更是兇殘到毫無人性。
不，是豪無人性。
而且，這全是陽謀。
就是最簡單、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價格戰，平白無奇，卻又堅不可摧。
因為這就是單純地在拼錢，拼誰的血更厚。
這種級別的商業戰爭，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小小部長能夠決策的範疇。
他甚至可以肯定，就算是身份尊貴的大公子辛科傑，也絕對沒有權限調動如此龐大的資金來打這場仗。
畢竟，他們樂天集團在整個新樂市的連鎖超市總投資，也不過才20多億龍幣而已。
「哼，多大點事情。」
一個冰冷而不屑的聲音，打斷了朴正興無盡的哀嘆。
「你們只要把我布置的任務，完美地完成了，咱們一口氣就能打死他們。」
辛科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哼哼，要知道，這次的事情，可是有獅魚國豐逸國際和四大糧商之一的漂亮國艾迪艾目，在背後一起支持我們的。」
金格明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抬起頭。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辛科傑，充滿了渴望哀求道：
「大公子！」
「這裡也沒有外人，您也知道，這場商戰要是打不明白，我肯定是第一個滾蛋的！」
「您就可憐可憐我，就當是看在我為樂天集團服務了整整20年的份上，給我一個獎勵！」
「您有什麼計劃，就直接說出來吧！」
聽到這話的朴正興，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是啊，老金這傢伙，在集團辛辛苦苦幹了20年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惜，還是不會做人啊。
看看自己，舔好大公子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朴正興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又點燃了一支香菸。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沉默才是最正確的選擇，說與不說，全看大公子的心情。
辛科傑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雪茄。
他嘴角的弧度，忽然向上裂開一個誇張而輕蔑的角度，瞬間進入了歪嘴戰神的模式。
「哼哼，就念在你為我們辛家服務了二十年的份上，我就提前告訴你吧。」
他的語氣充滿了施捨的意味。
「不然的話，哼哼，就這個等級的機密，哪裡輪得到你這個級別的職務，提前這麼多時間知道呢。」
金格明聞言，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用力猛拍自己的胸脯，聲音洪亮地宣誓道：
「大公子，您放心！」
「我金格明，將永遠忠心於辛氏家族，永遠忠心於我們偉大的樂天集團！」
辛科傑一隻手在空中虛壓了兩下，示意他安靜，另一隻手夾著雪茄，又深吸了一口。
「嗯，老金，你的忠心，我還是相信的。」
「以後跟著朴部長好好干，我是不會虧待自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