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
冰城南郊的富人區,孫家別墅外。
原本靜謐安寧的街道,此刻卻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堵塞。
人頭攢動,嘈雜的聲音打破了冬夜的寂靜。
還別說,這個鴨頭王還真沒吹牛。
你別管來的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反正放眼望去,烏泱泱的一片,那是真真切切地聚集了足有二三千人。
鴨頭王站在一輛半舊的麵包車車頂上,迎著凜冽的寒風,張開雙臂。
他看著眼前這片由他召集而來的人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壯志在他胸中激盪。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終於成為了那個在冰城地下世界裡,能夠指點江山、呼風喚雨的王者。
至於那些人身上不是穿著學生裝,就是穿著破舊迷彩服,還有穿著保潔制服,這個直接就被鴨頭王忽略了。
畢竟能來就是好樣的,管他是學生、農民工、環衛還是工人呢。
能來就是好樣的,人多就是牛皮!
這波優勢在我,天下我有。
這一刻的鴨頭王,感覺自己真正走上了人生的巔峰。
站在麵包車頂,凜冽的寒風吹得他那件黑色裘皮大衣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胸中熊熊燃燒的豪情。
他張開雙臂,俯瞰著腳下黑壓壓的人海,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這種高光時刻,他覺得自己應該像電影裡那些真正的大佬一樣,發表一番振奮人心的演講。
可是他雖然活了30年,但也就勉強讀完小本,肚子裡那點墨水實在有限。
一時之間,他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既有氣勢又有水平的話。
他略作沉吟,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幾句在電視劇里看來的台詞,現場就給揉和了一下。
只見鴨頭王站在一塊高高的石頭上,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兄弟們,跟我走,打完架,就發錢!」
他期待著山呼海嘯般的響應,期待著眾人對他王霸之氣的崇拜。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整齊劃一、更加現實的呼喊。
「發錢!發錢!」
「發錢!發錢!」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確實是來了,但內容卻讓鴨頭王臉上的得意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聽著大家震耳欲聾的呼聲,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難道是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楚?
怎麼大家都光惦記著錢呢?
鴨頭王晃了晃腦袋,看著人群因為「發錢」兩個字而愈發激動高漲的情緒,也顧不上去深究其中的邏輯了。
他只能無奈地揮了揮手,讓身邊早已準備好的小弟先把錢發下去。
每人20塊錢。
在這個時代,這筆錢的購買力絕對不容小覷。
要知道,現在冰城還有很多人干一天,都不一定能掙到20塊錢呢。
如今只是過來站個場子,跟著溜達一會兒,就能輕鬆入帳,這好事簡直跟天上掉餡餅沒什麼區別。
當然,人群之中也有那麼100多人,拿到手的是實打實的200塊錢。
這些人才是今晚真正的戰鬥主力。
鴨頭王能賣這麼多年鴨子,還能自己開起鴨店,這點道上的基本常識,那肯定還是知道的。
錢發完之後,原本鴨頭王還有些擔心人群會一鬨而散。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人群不但沒有散去,反倒情緒更高了,一個個摩拳擦掌,都呼呼啦啦地跟在他身後,隊伍顯得更加有氣勢了。
至於拿完錢為什麼不跑?
你只要聽聽隊伍後面跟著的那兩個環衛阿姨的聊天就全明白了。
「老二家的,咱們這錢都拿到手了,怎麼還跟著啊?直接回家多好,這大後半夜的,天寒地凍,在這兒挨著凍幹啥呀。」
一個身材稍顯臃腫的阿姨搓著手,哈著白氣問道。
「孩子他三嬸,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被稱作「老二家的」阿姨顯得精明許多,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像是這種先給錢的東家,那才是最講究的,咱可千萬不能跑路。」
「你想想,一會兒要是打贏了,東家一高興,那是有可能還給賞錢的。」
「就算不給賞錢,最起碼也得是每人一盒煙。」
「就今天這種出手就20塊錢的大款局,那給的煙起碼也得是10塊錢一包的。」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你拿著煙回去,到老王家小賣鋪,就能給你家老三換一條大生產豬肉,這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兒去?」
「唉呀媽呀,還得是老二家的你精啊!」
三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每次聽說有這種活兒都跑那麼快,原來站場子這麼賺錢的啊。」
「那可不是咋地。」
老二家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尤其是這種晚上的局,他們不好找人,那是來啥人都要。」
「要是白天局,根本就輪不到我們這些老娘們兒出場。」
「呸,他們敢瞧不起老娘們兒?」
三嬸頓時來了脾氣,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他也不出去打聽打聽,老娘當年可是一手爐鉤子,抽翻了8個老爺們的道里張翠花!」
「嗨,你說那個沒用。」
老二家的擺了擺手。
「不過這樣也挺好,雖然給的錢不多,但是沒啥危險啊。」
「畢竟不給咱們錢,咱們晚上不也是得出來溜達鍛鍊啊,就當順便掙個外快了。」
「嗯,也是也是,這樣挺好,不招惹事情,嘿嘿。」
龐大的隊伍在夜色中穿行,幾分鐘後,孫家那棟矗立在江邊的豪華別墅,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鴨頭王看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嘴角瞬間勾起一抹邪異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帶領3000人,不,直接往外宣傳是帶了5000人,打砸富豪別墅的英雄事跡,響徹整個冰城黑道。
到時候,街頭巷尾,茶餘飯後,誰不討論他鴨頭王的大名?
還有哪個不服氣的,自己光用人堆都嚇死他。
鴨頭王瀟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長款裘皮大衣。
這件大衣可是5年前,他最喜歡的一個好阿姨送給他的,珍貴得很。
可惜的是,自己這幾年雖然掙錢不少,但身體卻大不如前,那些好阿姨們都開始嫌棄自己質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