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開著車來到爺爺家所在的大院,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好。
他才剛上樓,就看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房門已經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
柳楓笑著推門進去,順手將門帶上。
「四叔,你也太懶了吧!連門都是提前開好,你就不怕有壞人啊!」
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從客廳側面的沙發上傳來。
「還有比你小子更壞的蛋啊?」
柳楓循聲望去,只見三叔柳志衛正襟危坐,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那門是我提前開好的,你有意見啊?」
柳楓摸了摸鼻子,感覺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官威」。
他眼珠子滴溜一轉,立刻改變策略,繞過三叔,一屁股坐到了奶奶方慶芬的身邊。
他熟練地從果盤裡拿起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開,將第一瓣橘肉小心翼翼地餵到奶奶嘴邊。
「奶奶,你說這某些人啊,一旦當大官了啊,那就開始脫離群眾了。」
「他們離群眾太久了,官氣也足了,在家裡都擺著官架子。」
「這要是出門見到普通人,那還不得站在月球上看人啊!」
奶奶方慶芬被大孫子哄得心花怒放,美滋滋地吃下橘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道:
「哎呀,大孫子,人家只是不尊重老娘,當著老娘的面教育子侄而已,算不上什麼脫離群眾。」
「最多也就是說老柳家沒家規。」
「奶奶呢,也不在意,畢竟老柳家的家主是你爺爺不是。」
說著,她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柳新法。
「你看那老頭還傻乎乎的看熱鬧呢,還沒整明白老三都要篡權了呢!」
「噗!」
柳楓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樂得前仰後合。
這老太太也太狠了,幾句話就把三叔架在火上烤,順帶著還把自己老頭給擠兌了一頓。
三叔柳志衛徹底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配合默契的奶孫兩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不就是開了句玩笑嘛,怎麼就上升到篡權的高度了?
這上綱上線的也太離譜了吧!
就在他發愣的瞬間,只覺得後腦勺一陣勁風襲來。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三叔柳志衛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他瞬間反應過來,身體如同彈簧一般從沙發上彈起,一個敏捷的閃身就躲到了幾米開外,遠離了老爺子的攻擊範圍。
不得不說,柳志衛這副局長確實沒白當。
這身手,這反應速度,別說他已經40多歲了,就是20出頭的小伙子也不見得有他這麼利索。
他一臉委屈地看著自家老爹,揉著後腦勺,癟著嘴嚷嚷道:
「不是,老爹,他們兩個故意的,你聽不出來啊?你咋還真動手呢?」
老爺子柳新法充滿鄙視地看向自己的三兒子。
「你都知道他們是故意的了,他們說完,你還不知道跑,不打你打誰。」
「也不知道你隨誰,怎麼這麼傻呢!」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奶奶方慶芬那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神,此刻卻緩緩地、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轉向了身邊的老頭子。
「怎麼的?姓柳的,你給誰話聽呢?」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隨你隨誰?你要是有想法,老三以後也可以姓方!」
老爺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變成了一張標準的苦瓜臉。
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自己臉頰上拍了一下。
「老婆子,你別瞎想啊,我這不是被老三給氣糊塗了嘛。」
「你等著,我這就再抽他兩巴掌,給你和大孫子出出氣!」
三叔柳志衛站在不遠處,看著這急轉直下的一幕,整個人都麻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沙發上的三人擺了擺手。
「得嘞,你們祖孫三個慢慢玩,我去找老四去!」
柳楓看著三叔狼狽逃竄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個家就是這樣,充滿了煙火氣和獨特的相處模式。
二叔柳志強是真嚴肅,不苟言笑,但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對孩子們其實很寬容。
三叔柳志衛卻是假嚴肅,總喜歡端著一副領導的架子,結果就成了家裡小輩們最喜歡在爺爺奶奶面前告狀的對象,常年被擠兌。
至於四叔柳志剛,那就是個純粹的孩子王,成天都能跟小輩們打成一片,沒大沒小的。
柳楓收回思緒,將最後一瓣橘子餵進奶奶嘴裡。
他站起身,走到爺爺柳新法身邊,熟門熟路地從老爺子襯衫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皺巴巴的海子牌香菸。
他抽出兩支,先給老爺子點燃,塞進他嘴裡,然後才給自己點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老爺子非但不嫌棄,反而眯著眼睛,一臉享受地吸了一口,滿足地吐出個煙圈。
柳楓也深深吸了一口,這才看向老爺子,輕聲詢問道:
「爺爺,你這次去帝都,沒受什麼難為吧?」
聽到大孫子這句充滿關切的話,柳新法那原本鬆弛的眼神瞬間就立了起來。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們欺負我大孫子,還敢難為我?」
「咋的,沒有王法了啊?」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哼哼,我收拾不死他們,那些老傢伙們可都還沒死絕呢!龍國,就還是那個龍國!」
柳楓聞言,心裡那點擔憂頓時煙消雲散,咧開嘴笑了起來。
看樣子,老爺子這次去帝都,非但沒有受氣,反而因為見到了老戰友老朋友,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他好奇地追問道:
「那你這次去帝都都見誰了?」
老爺子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故作神秘地說道:
「也就沒見誰。」
「嗯,就你洪爺爺和幾個住海子裡的老頭。」
「還有你大娘她爹,畢竟咱們這是親家關係,去了帝都,不見一見面,那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