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看著他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語氣淡然道:
「嘿!柳老四,這不是90年代了。」
「這事兒早就算不上什麼機密了,早就被網友和軍事迷給扒爛了。」
「而且你們當初做的事情,本來也很粗糙好不好?」
「不然航母那事能回不來?」
「這麼點事情對於各國政府和那些世家大族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好不好?」
柳楓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柳志國的身上。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激動,瞬間被澆滅了。
是啊。
自己還在激動什麼呢?
人家說的是事實。
當年的行動,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充滿了各種漏洞和想當然。
他們那群人,憑著一腔熱血和父輩留下來的些許人脈,就敢在國際舞台上跟那些老牌的情報機構和金融巨鱷掰手腕。
現在想來,能活著回來,都已經是邀天之倖了。
柳志國身體裡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他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他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拿起桌上的煙,又點了一根,落寞道:
「是啊。」
「本來就沒有多大的貢獻,也沒有幹得很專業。」
「也就我們那些人,自己把這些事情當成軍功章,掛在嘴邊吹噓。」
「其實在其他人眼中,這些不過就是玩鬧罷了。」
「只不過是讓我們這些紅二代,恰好趕上了那個時代而已。」
他說完,便沉默了,只是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顯得無比蕭索。
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柳楓看著四叔這副模樣,臉上的戲謔之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了。
他緩緩地將手裡的香菸在菸灰缸里用力摁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柳志國,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不!」
「龍國不會忘記你們!」
「人民不會忘記你們!」
「是你們讓世人知道,龍國的商人在國家利益面前,是可以放棄個人利益的!」
「是你們讓世人知道,龍國的商人在國家利益面前,也是可以捨生忘死的!」
「是你們讓世人知道,龍國的紅二代和官二代,不僅僅只會拿著批條掙錢,還可以為了龍國拋頭顱,灑熱血!」
「你們的功勞不會被遺忘,因為那是你們用生命去拼回來的功績,怎麼可能被歷史的塵埃掩蓋?」
柳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他重新給自己點燃了一支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從他的口鼻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堅毅的臉龐,卻讓他的聲音顯得愈發沉穩有力。
「戰場的炮火連天,硝煙瀰漫,大家是看得到的。」
「但誰又知道,為國商戰,那也是刀光劍影,鮮血淋漓呢?」
柳志國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眼眶,讓他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他猛地低下頭,不想讓大侄子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
可是,那些被壓抑了十多年的委屈、不甘、遺憾,還有那份深埋心底的驕傲,此刻卻如同山洪暴發,再也無法抑制。
他的肩膀開始微微地顫抖。
桌子底下那雙早已布滿老繭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是啊。
這麼多年了,又有多少人真得理解他們幹的事情。
難道他們傻嗎?
不知道,好好做自己倒爺,就能掙下富可敵國的財富嗎?
可當他們這些人看到毛熊已經腐化成爛泥。
面對那些各種高科技武器的時候,他們那群人放棄了國內安逸的生活,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財富,毅然決然的轉身投身到了購買高科技武器之中。
雖然那時候的毛熊已經腐化墮落,但還是有人不願意讓他們得逞,尤其是以西方和漂亮國為代表的那些官員。
多少次,他們在冰冷的雪夜裡被人用槍指著頭。
多少次,他們差一點就永遠地留在了那片異國的土地上。
可他們,從來沒有退縮過。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背後,是那個剛剛開始騰飛,卻依然貧弱的國家。
他們帶回去的每一台機器,每一項技術,甚至每一張圖紙,都可能讓國家的工業水平前進一小步。
他們所做的一切,不為名,不為利,只為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家國情懷。
可是,當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和破碎的夢想回到國內時,迎接他們的,卻並非都是鮮花和掌聲。
有人說他們是投機倒把的販子。
有人說他們是發國難財的蛀蟲。
甚至有人在背後嘲笑他們,說他們是拿著國家的資源去國外打了水漂的敗家子。
這些年,他把所有的驕傲和傷痛都藏了起來,變成了一個整天樂呵呵,跟小輩們打成一片的「孩子王」。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可直到今天,當柳楓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那些委屈,一直都在。
原來,他一直渴望著,能有一個人,真正地理解他們。
理解他們那一代人,在那個風雲激盪的年代裡,所付出的熱血與忠誠。
而這個人,竟然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一直以為還沒長大的親大侄子。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瞬間涌遍了柳志國的全身。
他再也控制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他臉上的皺紋,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