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菜,看似簡單,實則最見水磨工夫。」
「這獅子頭,最難的是做到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選的是七分瘦三分肥的上好五花肉,不能用機器絞,全靠一雙手細切粗斬,才能保留肉質的纖維和口感。」
「裡面的蟹粉提鮮,吊湯用的是老母雞和金華火腿,必須用小火慢燉足三個時辰,才能燉出這般清醇的滋味。」
劉玉明拿起湯勺,為柳楓盛了一碗湯,和半顆獅子頭。
「這道菜,吃的是個耐心,是個底蘊。」
柳楓用勺子輕輕一碰那肉丸,它便輕易地散開,露出裡面粉嫩的肉質和金黃的蟹粉。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肉質的綿軟、湯汁的鮮美,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
整個午餐期間,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風花雪月,談的全是珍饈美味,絕口不提任何正事。
別說正事了,就連一絲一毫的隱喻和暗示都沒有。
仿佛這就是一場長輩與晚輩之間,再尋常不過的午宴。
柳楓見對方完全不著急,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
他索性也徹底放輕鬆,陪著對方一起演戲。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底牌。
這傢伙要是實在不行,大不了就麻煩點,直接去帝都找王家的人。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茶過三巡,劉玉明從口袋裡拿出一包普通的香菸,點燃了一支,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你小子還真得不一樣啊!」
他看著柳楓,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柳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淡。
「哦?有何不一樣,願聞其詳。」
劉玉明抽了一口煙,緩緩說道:
「不急不躁。」
「這四個字在你們這一代人身上,我還沒看到幾個人能做到。」
柳楓輕笑一聲。
「呵呵,那可能是我心中還有底牌吧!」
「無論如何,能在紛爭之時平心靜氣,那都是大才之人。」
劉玉明話鋒一轉。
「你不會以為我平時也如此奢靡吧?」
柳楓放下茶杯,很坦誠地看著他。
「嗯,想過。」
「那您一定是個大貪官,或者是個家中有人從商的二代。」
劉玉明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聳了聳肩膀,自嘲般地笑了笑。
「二代嗎?勉強算是吧!」
「不然的話,我這個年代的人,很難走上這個位置,在鄉下耽誤了太多的時間。」
「要真的是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時間根本來不及。」
「不過家裡還真沒有經商的,這個地方雖然還算喜歡,卻也只是來過3次。」
柳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
「哦,那小子還真是十分榮幸呢!」
「不過劉叔叔要是真喜歡的話,我估計想買下這裡的人,那肯定大有人在呢!」
「呵呵,想拉我下水的人,那確實不是一般的多。」
劉玉明彈了彈菸灰,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有派系之人,也有商賈之人,皆為利益二字。」
柳楓點了點頭,贊同道:
「人生在世嘛,皆是如此。」
劉玉明突然感慨道: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當年在鄉下就立志,這輩子要是有機會,就一定認認真真給那些讓我吃飽肚子的老鄉,辦一輩子的實事和好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柳楓心頭一動,詫異地看向劉玉明,問道:
「劉叔叔是在哪裡下鄉的?」
劉玉明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溫暖的回憶。
「就在這裡!我當時去的就是江北地區。」
「現在人可能覺得江北地區,那不是很開心,很富饒嗎?」
「其實並不是,那時候的江北地區,人多地少,很多下去的青年都是餓肚子。」
「不過我們哪個地點的老鄉對我們十分好,寧可餓著自己和家裡人,也不餓著我們。」
柳楓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所以,那些老鄉就是你的軟肋,或者說是你的逆鱗。
那你在我這個求你辦事的人面前,主動暴露自己的軟肋,這又是為了哪般?
想讓我去江北投資?
不對啊,那個地方的窮困,可不是幾百億就能搞得定的。
難道是想憑藉這次的事情,發動點變革,自己也挪一挪位置?
他要靠向誰?
柳楓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幾個名字。
「額,您這級別的大佬靠過來,我想不管是王家還是洪家,應該都會掃榻相迎吧?」
劉玉明掐滅了菸頭,平靜地看著柳楓。
「誰說我要跟他們攪合的?」
柳楓直接懵了。
這?
這他媽是什麼路數?
饒是柳楓兩世為人,前世更是看了無數官場小說,這一世更是在各方勢力間攪動風雲,被家裡人耳提面命,自認對這些道道門兒清。
可面對劉玉明現在的狀態,他也是直接抓了瞎!
劉玉明笑了笑說道:
「嗯,我是準備加入柳家的派系!」
轟!
柳楓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騰」的一下從石凳上站了起來,雙眼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中年男人。
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溫熱的茶水微微晃動,在他的指間漾起一圈圈漣漪。
這不是柳楓沉不住氣。
實在是劉玉明這句話,帶來的衝擊力太過駭人。
柳家是強大,可那更多是體現在軍方的影響力和老一輩積攢下來的人脈上。
別說派系了,在政界,真正能算得上登堂入室的,也就是大爺薛援朝和大娘王瀾。
至於鍾家,那是姻親,是盟友,但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柳家的派系。
一個派系的形成,需要幾代人的經營,需要無數門生故吏的盤根錯節,需要一個清晰且強有力的政治綱領。
柳家,目前還不具備這些。
可現在,一位前途無量的省紀委書記,一個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後備人選,居然主動開口,要加入一個甚至都還不算成型的「柳家派系」。
這由不得柳楓不震驚。
劉玉明樂呵呵地看著柳楓那副活見鬼的表情,積壓在心頭多年的沉鬱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哈哈哈,小子,沉不住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