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東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聽著謝天明這番雲山霧罩、卻又殺氣騰騰的話,眉頭微微蹙起。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也抽出了一支香菸,給自己點上。
青白的煙霧在他面前裊裊升起,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努力從謝天明的話語裡提取有用的信息,然後快速進行串聯與分析。
錢明河。
劉玉明。
齊大設。
同歸於盡。
出局。
一支煙抽到一半,譚東方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眯起眼睛,試探性地問道:
「你的意思,是錢明河配合劉玉明,把齊大設給送進去了?」
謝天明見他還在裝蒜,心中不屑更甚,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老譚,都到了咱們這一步,鬥爭不是問題,不過像你這麼兩面三刀就沒有什麼意思了吧?」
他將菸灰彈在水晶菸灰缸里,發出噗噗的聲響。
「大開大合才是為官之道,你如此偷雞摸狗的行為,你覺得上邊會如何看你?」
譚東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握著香菸的手指猛地收緊。
謝天明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不是因為被指責,而是因為其中透露出的、讓他難以置信的信息。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辦公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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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憤怒,甚至帶著一絲被背叛的震怒。
「劉玉明和錢明河是反天了不成,居然脫開江寧班子,背著江寧一二把手擅自對一座大城市的市長動手!」
「簡直無法無天,還講不講ZZ了?!」
謝天明聞言,正準備將香菸送到嘴邊的手,猛地一抖。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詫異與不敢置信。
「什麼?」
「老譚,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不是你安排的?」
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劉玉明和錢明河,居然連你這邊都沒有通知?」
譚東方的臉色已經鐵青一片,腮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我知道個屁!」
他狠狠地將手中的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
「這兩個混蛋,我們都被耍了!」
謝天明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他們是瘋了嗎?」
譚東方冷哼一聲。
「哼,我倒要看看他們兩個到底想幹什麼!」
他說完,不再有任何猶豫,直接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省委秘書長的號碼。
「立刻通知所有班子成員,一個小時之後,緊急召開江寧班子會議!」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直到掛斷電話,謝天明才徹底相信,譚東方這個江寧的一把手,對於昨天姑蘇發生的一切,是真的一無所知。
他看著眼前這個同樣被蒙在鼓裡的「盟友」,心中非但沒有絲毫幸災樂禍,反而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如果是譚東方出手,他起碼還知道敵人是誰,知道對方的招數和底線。
可現在,敵人是未知的。
未知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謝天明重新給自己點燃了一支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試圖用尼古丁來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
譚東方也重新點上一支煙,辦公室里一時間煙霧繚繞,兩個江寧省最有權勢的男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有如此能量和魄力,在江寧同時得罪咱們兩個。」
譚東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聲音低沉道:
「謝天明,今天這個事情不論對方是什麼目的,咱們都必須聯手把對方打得永不翻身。」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謝天明。
「不然的話,我們可不僅僅是江寧的笑話,那將是整個龍國官場的笑話。」
謝天明聞言,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只不過這一次,怒火的目標已經不再是譚東方。
他狠狠地說道:
「老譚,你就不多說了,你馬上就退休了,笑話就笑話了。」
「我不按死他們,我以後還怎麼混?」
譚東方聽到他這句表態,臉色稍緩,直接端起面前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杯,黑著臉吹了吹茶葉。
「那我也就不留你了,一會班子會上見吧!」
謝天明不屑地瞥了一眼這個還在玩端茶送客把戲的老傢伙,心中冷哼一聲,也沒有回話,直接站起身,轉身就走。
今天這個事情,他譚東方起碼要負擔絕大部分的責任。
錢明河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干將,如今卻反咬一口,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所以謝天明才不會給對方什麼好臉色。
甚至,如果譚東方在一會的班子會議上表現得不夠強硬,不能將局面徹底掌控回來,謝天明已經下定決心,等譚東方退居二線之後,他一定要在江寧來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上午11點整,江寧省府1號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擦拭得一塵不染,倒映著天花板上明亮的水晶吊燈。
江寧省13位班子成員,已經悉數到齊,這在臨時的班子會議上是極為罕見的一幕。
平時,如果沒有極其重要的議題,像是省軍區的司令員,還有遠在姑蘇的書記錢明河,多半是不會親自趕來的。
甚至有時候,常務副省長和一些班子副省長,也可能因為在外地出差而缺席。
雖然臨時班子會議大多都預示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但像今天這樣,整個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到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的情況,也還是頭一回。
在場的每個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嚴肅,眼神裡帶著探尋與戒備。
往日裡會前那種三三兩兩的低聲交談,此刻蕩然無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感,仿佛大家都知道,今天,有大事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