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幾個老面孔卻是另一番反應。
劉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咧開一個放鬆的弧度。
王偉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驕傲。
呂橋直接靠在椅背上，兩條腿在桌子下面放鬆地伸展著。
他們看著主位上的柳楓。
這個年輕人還是當初那個帶著他們打天下的樣子。
財富的瘋狂暴漲並沒有讓他變成一個端著架子的陌生人。
柳楓伸手端起桌面上那個青花瓷的茶杯，揭開杯蓋，撇了撇上面漂浮的茶葉，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嗒」聲。
「要是不認識的話，那這次你們可得記清楚了。」
柳楓的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
「畢竟我記不住你們沒事。」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但你們要是不認識我，那事情可就大了，哈哈！」
柳楓自己先笑出了聲。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被這陣笑聲點燃。
「哈哈哈！」
在呂橋、劉程等老人的帶領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笑聲里摻雜著不同的情緒。
那些新來的高管們發出的笑聲多少帶著幾分逢迎和配合。
他們有些意外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年輕老闆居然有著這樣幽默的一面。
而呂橋、劉程這些跟著柳楓一路走來的老人，則是毫無顧忌地敞開嗓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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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和愉悅。
柳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按了兩下。
笑聲迅速收攏，會議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好了，那咱們就開始開會。」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畢竟你們總不可能真的等著我給你們做自我介紹吧？」
「哈哈哈！」
下面又是一陣輕快的笑聲。
柳楓擺了擺手。
「得嘞，輕鬆一下就行了。」
「接下來咱們聊的就是正事了。」
他將剩下的半截香菸用力按滅在透明的玻璃菸灰缸里。
「這次呢，我是準備大改整個集團的架構。」
這句話一出，會議桌兩側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幾十雙耳朵豎了起來，生怕漏掉一個字。
「當然，由於人事上面，在座的諸位裡面有很多人，我確實還不認識。」
柳楓的視線再次掃過全場。
「那麼我在今天的會上就不做直接的任命了。」
「具體的職位安排，還是等康總根據這次會議的情況，再一次召開專門的任命大會來決定。」
柳楓說完這段話，轉頭看向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的康蓮心。
康蓮心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裝。
她迎著柳楓的目光，微微點頭，紅潤的嘴唇彎出一個自信的弧度。
柳楓重新摸出打火機，再次點燃了一支香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說道：
「楓行集團成立的最初目的，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清楚不清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王輝。」
柳楓的目光鎖定了坐在右側中段的一個年輕人。
「你給大家說一下吧！」
王輝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連忙直起身子。
他伸手抓了抓後腦勺的短髮。
「楓總，你這開會咋還帶考試的呢！」
王輝無奈地抱怨了一句。
這句帶著幾分東北口音的吐槽讓會議室里的氣氛又緩和了一些。
不過王輝很快就收起了那副隨意的表情。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楓行集團發起的最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振興咱們的家鄉。」
王輝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從振興新樂，到振興大遼，再到振興整個東北。」
他的目光掃過對面的那些高學歷管理人員。
「楓總未來的目標，是想讓咱們東北的孩子，都不用再因為找不到工作機會而背井離鄉地去外面受苦。」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傳來的輕微呼嘯聲。
劉程坐在王輝的旁邊。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王輝，然後轉頭看向那些新來的高管。
他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茬。
「我們這裡現在坐著很多高學歷的領導，更是有從海外留學歸來的精英，或者在世界五百強外企歷練過的高管。」
「但是你們對於我們集團的這個初衷，可能並不會有那麼深刻的感同身受。」
劉程看著會議桌對面的幾個人，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不管你們是不是東北本地人。」
「因為能擁有你們這種學歷和履歷的人，那你們從小的家庭條件就肯定不會太差。」
劉程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你們還記得幾年前，春節晚會上的那個小品節目嗎？」
劉程吐出一口濃煙，煙霧遮住了他半邊臉龐。
「黃鴻在電視裡喊出的那句，我不下崗誰下崗。」
「那句話，可以說是深深地刺痛了我們多少東北人的內心。」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
「說到下崗潮，你們這些外地來的，或者一直在象牙塔里的人可能會覺得。」
「龍國這麼大，敢情就你們東北人有下崗的委屈唄？」
「龍國哪裡不是在承受著這份經濟轉型的陣痛？」
劉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只能和你們說，那是你們根本不了解什麼叫做老工業基地的厚重！」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我和你們說一個真實的數據。」
「從80年代中後期一直到現在，僅僅是一個有著75萬產業工人的鐵西區，就有將近50萬的工人被迫下崗！」
劉程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這還僅僅只是整個東北大地上的一個縮影。」
「等到95年那種集中下崗潮徹底爆發的時候。」
劉程咬緊了牙關。
「你們知道有多少大老爺們，推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后座上馱著自己的親媳婦，一路把她們送到那些烏煙瘴氣的舞廳里去上班嗎？」
「唉！」
劉程紅著眼睛，悵然一嘆，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只能把手裡的香菸送到嘴邊，用力地吸著，試圖壓制住內心的情緒。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那些原本還帶著幾分傲氣的高管們，此刻都沉默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