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字落下去,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柳楓自己說完,心口也像被什麼頂了一下。
不是裝逼。
是真覺得這4個字重。
他這趟去紅房子,不是去賺一筆生意,也不是去買幾棟樓,更不是去大帝宮裡顯擺自己有錢。
遠東,石油,特區,50年。
這些東西每一個拿出來,都夠壓人。
他在大帝面前可以笑,可以談錢,可以把條件一條條往上碼。
可回到洪老面前,他得把這件事從「我談成了」變成「我完成了」。
這中間差的不是語氣。
是位置。
洪老盯著柳楓看了幾秒,眼睛裡那點笑慢慢化開,抬手拍了拍柳楓的胳膊。
「好。」
柳楓沒動。
洪老又拍了一下。
「好。」
第三下落下來時,洪老的聲音明顯重了。
「好!」
柳楓鼻子有點發酸,趕緊把那點情緒壓下去。
別整這死出。
大老爺們兒剛回國,還沒進屋呢,先在院子裡紅眼睛,像什麼話?
可他也不能否認,這3個好字,比大帝那邊一堆承諾還讓他踏實。
因為這代表龍王閣這邊接住了。
至少洪老接住了。
只要洪老接住,後面很多事情就能往下推。
當然,麻煩肯定還是麻煩。
龍國這麼大一個體系,不可能因為他柳楓有錢,就所有部門立刻整齊劃一往前沖。
可有洪老這句話,節奏就不會亂到離譜。
柳楓最怕的,就是自己在外面把門撬開了,回家發現一群人先研究門框是不是符合流程。
那才叫真上火。
柳志國在旁邊看著,也咧著嘴笑。
「洪大爺,您這3個好,聽得我都有點嫉妒了。」
洪老瞪他一眼。
「你嫉妒個屁。」
柳志國立刻點頭。
「對對對,我嫉妒個屁。」
老劉頭笑著罵道:
「你這小子現在也就是歲數大了,要是年輕時候,我高低給你一腳。」
柳志國趕緊往柳楓身後一躲。
「劉大爺,您可拉倒吧,您現在也能踹,我不敢跑。」
柳楓被他逗樂了。
四叔這是真會調氣氛。
剛才那點沉重,被他三言兩語一攪,院子裡立刻又有了人味。
洪老也笑了,笑完才看向柳楓和柳志國。
「今晚就在這裡住吧,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海子裡面。」
柳楓點頭。
「行,聽您安排。」
柳志國也趕緊跟著點頭。
「洪大爺,我沒問題,您讓我睡門房都行。」
洪老沒好氣道:「我家還沒窮到讓你睡門房。」
柳志國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可不一定,您老平時連電燈都捨不得開。」
柳楓差點笑噴。
這四叔是真能作死。
洪老拿起棋盤邊上的棋子就想砸他。
柳志國趕緊往旁邊一閃,嘴裡還喊:
「哎哎哎,老首長不能動手啊,我明天還得見大人物呢,打壞了影響國家形象。」
老劉頭拍著大腿笑。
「你可快閉嘴吧,還國家形象,你現在這樣就夠影響的。」
柳楓站在旁邊,心裡卻越來越穩。
明天去海子裡面,才是真正的大場面。
今晚這頓飯,更像是洪老給他們叔侄2人留的一口熱乎氣。
這口氣很重要。
人不能一直繃著。
尤其是柳楓,他現在腦子裡裝著太多東西,遠東每一條都能牽出幾十條線。
要是連落地第一晚都得進會議室連軸轉,倒不是扛不住,而是容易把人弄得太冷。
洪老老辣就老辣在這裡。
先把人接到家裡。
先吃飯。
先喝酒。
先把話說順。
明天再辦正事。
這節奏,比上來就一堆材料一堆匯報舒服多了。
劉老這時候把棋盤上的棋子扒拉到一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
「行了,老洪頭,趕緊讓你們家人把飯菜弄上來,我可是等著和他們兩個喝兩杯慶功酒呢。」
洪老也跟著起身,笑著向屋裡喊了一聲。
「小羅啊,可以開飯了。」
飯菜剛擺上來,柳志國就盯著院子裡的8個大火爐子樂了。
「洪大爺,您老今天是真下血本了啊。」
洪老剛端起酒杯,聽見這話,臉立刻黑了點。
「你小子嘴咋這麼欠呢?讓你喝酒你就喝酒,盯著爐子幹啥?」
柳志國嘿嘿一笑。
「我這不是感動嘛,今天為了我們叔侄倆,居然連飯店門口那種大爐子都借來了8個。」
老劉頭坐在旁邊,笑得酒杯都晃了一下。
「老洪頭今天確實奢侈。」
洪老瞪了他一眼。
「你也跟著起鬨?」
老劉頭不怕他。
「我說實話還不行啊?你平時啥樣,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柳楓坐在旁邊,差點沒繃住。
這幾個老頭湊一塊兒,比年輕人還會拆台。
洪老端起杯子,看著柳楓和柳志國。
「今天不談公事。」
柳楓立刻點頭。
「聽您的。」
柳志國也跟著端杯。
「那我可就放開喝了啊。」
洪老斜了他一眼。
「你昨晚不是已經放開了嗎?我聽小楓說,你差點把自己喝成一灘泥。」
柳志國臉皮厚得很,直接擺手。
「那不能夠,我昨天那叫戰略性休整。」
柳楓沒忍住。
「四叔,你都讓王江扶著走了,還戰略性休整呢?」
柳志國扭頭瞪他。
「你是哪伙的?」
柳楓舉杯。
「我肯定是龍國這伙的。」
老劉頭一拍桌子。
「好,這話該喝!」
幾個人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酒一下肚,柳楓整個人也鬆了點。
洪老夾了一筷子菜,忽然看向柳志國。
「志國,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第1次從毛熊那邊回來,給我帶了啥?」
柳志國眼皮跳了一下。
「洪大爺,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您咋還記得呢?」
洪老笑了。
「你小子給我帶了2瓶酒,結果一打開,裡面味兒不對。」
老劉頭立刻接上。
「對對對,我也記得,老洪頭喝了一口,臉都綠了。」
柳楓一聽,瞬間來精神了。
「四叔,你還幹過這事?」
柳志國臉有點掛不住。
「那是毛熊那邊的人坑我!說是好酒,誰知道那玩意兒喝著跟工業酒精似的。」
洪老放下筷子。
「我當時問你多少錢,你說不貴,友情價。」
柳志國趕緊咳了一聲。
「洪大爺,孩子還在呢,給我留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