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走到最近一名隊員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來，準備出發。」
那名隊員睜開眼睛，先抓住懷裡的步槍，這才翻身坐起。
「王隊，敵人到了？」
「還沒有，先把人叫起來，動作輕點。」
「明白。」
王江沿著山谷挨個叫人。
有人睡得很沉，連續推了幾下才睜眼，也有人聽見第一聲招呼便坐了起來。
沒人抱怨。
所有人都清楚，現在能睡上1個小時已經很難得。
後面還有多遠的路，誰也說不準。
「檢查武器彈藥。」
「傷員重新綁緊繃帶。」
「把水壺裝滿，別等出發以後再折騰！」
一道道壓低的命令傳開，安靜的山谷很快忙碌起來。
幾名隊員蹲在石頭旁邊壓子彈，還有人將剩餘口糧分給傷員。
鞋底磨破的隊員撕下一塊布纏住腳掌，咬著牙重新套上濕漉漉的作戰靴。
王江看了一圈，沒有催促。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少帶一個彈匣，或者鞋帶沒有繫緊，都有可能在後面要命。
葉國良也被叫醒了。
他坐起身晃了晃腦袋，抬手在臉上用力搓了幾下，隨後抓起步槍走到小溪邊。
冰涼的溪水撲到臉上，困意頓時消了大半。
葉國良又捧起水洗了洗脖子，這才抬頭看向周圍。
大部分隊員已經醒來，正在做出發前的準備，幾名警戒人員仍守在山谷入口，沒有半點鬆懈。
還好。
這1個小時總算沒有出問題。
王江從後面走過來，掏出被水泡皺的煙盒，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葉國良接過香菸叼在嘴裡，湊到王江的打火機旁點燃，用力抽了一口。
煙氣進入肺里，他整個人徹底清醒。
「情況如何？」
王江給自己點上一支煙，回頭看了一眼山谷外面，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距離太遠了，我帶的16倍鏡固定觀察都看不清楚。」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
「倒是難為你們偵察員了，居然用著10倍鏡就能進行判斷。」
這話還真不是客氣。
望遠鏡倍數高，不代表隔著10多公里就能看清所有東西。
山里到處都是樹木和高低起伏的山坡，敵人稍微換個位置，視線便會被完全擋住。
葉國良手下那幾名偵察兵，僅憑短時間觀察到的隊形和行動方式，便判斷出對方是職業軍人，確實有真本事。
「嗨，現在不是誇他們的時候。」
葉國良夾住香菸，眉頭緊緊皺著。
「說一說你的判斷。」
他想聽的是確定答案。
只要王江還有半點懷疑，接下來的路線就得重新考慮。
萬一外面真是救援部隊，他們繼續向北撤離，反而可能和自己人越走越遠。
可要是敵軍，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大批職業軍人正在後面拉網搜索。
他們一旦暴露，憑剩下這點人和彈藥，根本經不起幾輪圍攻。
「對方百分百是敵人。」
王江收起臉上的苦笑，說得十分肯定。
「如果是我們的人，那這個時候肯定會大張旗鼓地搜索，想辦法製造動靜，讓楓總知道援軍已經進山。」
「可我看對方明顯是搜索形式，不是救援形式。」
王江抬手指向山谷外面。
「如果是救援形式，行軍速度不可能才每小時5公里。」
救人最重要的是速度。
只要確認柳楓大概所在的區域，救援部隊肯定會派出直升機、車輛和大批偵察人員，沿途還會不斷呼叫，爭取儘快取得聯繫。
外面那些人卻不一樣。
他們不急著趕路，而是將隊伍鋪開，一片區域接著一片區域排查，連能夠藏人的溝坎都不放過。
這他媽不是來救人的！
他們是在找獵物！
葉國良吸了一口香菸，低頭盯著溪水沒有說話。
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王江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既然他敢說百分百，便說明外面那批人的行動沒有任何救援特徵。
敵人的實力比他們之前判斷的更強。
能夠一次調動幾百名職業軍人進入山區，後面站著的絕不是什麼黑手黨。
對方不光想要柳楓的命，還做好了和救援力量搶時間的準備。
留給他們的路越來越窄了。
葉國良抬起頭，將快要燃盡的菸頭掐滅。
「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他看了一眼仍在休息的柳楓，聲音壓低了幾分。
「要不要叫醒楓總確定一下子？」
撤退方向關係到所有人的命。
柳楓雖然不是專業軍人，可他是這支隊伍保護的核心。
現在敵情已經確認，接下來是繼續向北，還是臨時改變路線，必須讓他知道。
更何況先行人員已經帶著物資出發。
大部隊一旦動身，再想回頭就難了。
王江點了點頭。
「行，走吧，一起。」
王江和葉國良來到大石頭旁邊時，柳楓已經醒了。
他靠著石壁坐在那裡，嘴裡叼著一支剛剛點燃的香菸，手邊放著裝滿子彈的步槍。
前後睡了兩個小時左右，身上的酸痛減輕了不少，原本發沉的腦袋也清醒了。
不得不說，通過系統提升的身體，終於在除了那事以外有用了一回。
換成普通人，連續跑了這麼長時間，中間還要背著武器翻山越嶺，恐怕早就累癱了。
柳楓雖然依舊感覺兩條腿發沉，至少體力已經恢復了大半，真要馬上撤退，也不至於拖累其他人。
他剛才醒來的時候，便注意到山谷里的人正在整理裝備。
傷員被重新包紮，水壺全部灌滿，彈藥也按照人數分配了下去。
外圍警戒人員沒有撤回來，說明敵人還沒追到近前。
可葉國良和王江一起過來，肯定不是為了告訴他什麼好消息。
柳楓夾住香菸，看了看兩人的臉色，笑著說道：
「有什麼壞消息直接說吧，咱們都這樣了，沒啥接受不了的。」
葉國良腳步一頓，沒有立刻開口。
柳楓這副樣子，看著像是什麼都不在乎，可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一路死了不少人。
那些人全是為了保護柳楓留下阻擊，或者死在撤退途中。
尤其是先前公路上的5名隊員。
連屍體都沒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