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格麗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坐在對面看著他。
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帶著笑,像是在欣賞一場很有意思的表演。
柳楓擦了下嘴角,重新坐直身體。
這娘們絕對是故意的。
從進莊園開始,她就一直在試探自己。
旗袍、私宴、茶室,再到現在這句給自己當男人,每一步都安排得很順,偏偏又不把真正目的明說。
換成普通男人,聽見這種話,恐怕早就被沖昏頭了。
可柳楓很清楚,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下面往往埋著捕獸夾。
賈格麗要錢,要力量,還要借柳氏集團的勢力往上爬。
她要是真只想找個男人,袋鼠國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排隊,根本沒必要等著自己上門。
這場交易,絕對不是占便宜那麼簡單。
柳楓喝了一口茶水,緩解了一下自己的尷尬說道:
「這麼好的提議,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拒絕呢,畢竟無論怎麼看,我好像都不吃虧,屬於是人財權,三得的狀態呢,可是這麼優厚的條件,我怎麼都感覺背後有點冷嗖嗖的呢?」
他說著,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臉上擺出幾分誇張的疑惑。
嘴上說著不吃虧,心裡卻已經把這句話拆開了。
人,指的是賈格麗本人。
財,指的是勞倫斯家族多年積累的產業。
權,則是這位南部州領主手裡的政治資源。
這3樣東西只要能真正綁在一起,柳氏集團在袋鼠國的根基就不再只是礦場、油田和工廠。
到時候,集團等於多了一個本地政治家族作為外殼,漂亮國想伸手,也得先考慮袋鼠國地方勢力願不願意配合。
可問題也在這裡。
賈格麗不可能平白無故把整個勞倫斯家族送到自己手裡。
越是優厚的條件,越說明她想要的東西不普通。
自己剛才把大首領的位置都擺出來了,她還能說單純合作沒有意義。
這女人的野心,怕是比自己猜的還大。
賈格麗白了柳楓一眼說道:
「哼,要不是我們家經歷了太多背叛,到了我這一代,嫡系又只有我一個人,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找上你。」
她說這話時,臉上的笑意少了一點。
手指在茶杯邊緣划過,動作依舊從容,可提到家族背叛時,語氣明顯冷了下來。
柳楓捕捉到這個變化,沒有馬上開口。
看樣子,勞倫斯家族內部並不太平。
所謂嫡系只有她一個,不代表旁系會老老實實聽話。
一個傳承多年的貴族家族,利益牽扯肯定複雜,誰都想從家族這塊蛋糕上多切一塊。
賈格麗能坐穩領主的位置,手上絕不可能沒有狠辣手段。
她現在說自己經歷過背叛,並不是單純訴苦,而是在告訴柳楓,聯姻是她篩選過後認為最穩妥的辦法。
至少,柳楓的力量足夠大,也足夠有錢。
更重要的是,柳氏集團在袋鼠國已經投入了龐大資金,雙方利益天然綁在一起。
柳楓可以找別人合作,卻沒有必要把勞倫斯家族吞掉。
可其他勢力就不一樣了,誰掌握了她的婚姻,誰就有可能借著丈夫的身份插手領地和家族事務。
這算盤打得不差。
就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自己可不是一個願意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男人。
柳楓靠在椅背上,捏著香菸在菸灰缸邊上彈了彈。
「你不會找一個上門入贅的?你們西方又不是沒有這種操作。」
說完,他挑了挑眉。
這種方式雖然聽著有點憋屈,卻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只要對方願意給足利益,別說入贅,簽個幾十年的合作協議都有人搶著干。
賈格麗手裡擁有領主身份和家族資源,想找一個能替她延續家族的人,根本不難。
柳楓甚至已經想到了幾個可能。
要麼是袋鼠國本地的貴族子弟,要麼是某個大財團的繼承人,再不濟也能找一個有政治背景的人。
只要結婚,雙方各取所需,勞倫斯家族的招牌就能繼續掛下去。
可她偏偏看上了自己。
這就不是找個丈夫那麼簡單了。
賈格麗無奈搖頭道:
「那樣沒用的,那樣最多勉強保住這個領主身份,萬一入贅的人,背後是有人暗中支持的,我們勞倫斯家族就徹底成為過去式了。」
她把茶壺放回桌面,抬頭看著柳楓。
「很多人願意入贅,不是因為他們喜歡我,也不是因為他們願意放棄自己的姓氏。只是因為我手裡有東西。」
「等他們進了家門,就會想辦法把那些東西變成自己的。」
賈格麗的語氣很平靜,裡面卻透著一股不信任。
柳楓聽得明白。
入贅只是形式,控制才是目的。
一個背後有家族支持的男人,一旦成為勞倫斯家族的女婿,就能借著這個身份接觸家族產業、安保力量和地方關係。
最開始可能會裝得很老實,等站穩腳跟以後,誰還會甘心一直聽一個女人的話?
要是對方的家族再從外面施壓,賈格麗這個領主遲早會被架空。
到了那個時候,勞倫斯家族換不換姓,反而已經不重要了。
柳楓夾著香菸,輕輕敲了下桌面。
這女人把風險看得很清楚,所以她不要一個依靠勞倫斯家族活著的男人,而是要找一個強到足以讓所有人放棄算計的人。
自己剛好符合這個條件。
可符合條件,不代表自己就願意配合。
柳楓聳了聳肩,笑道:
「就算你成為我的女人,我也不能讓孩子跟你姓啊,你們勞倫斯家族不還是會成為過去式嘛?」
他故意把問題挑得更直白。
既然要談聯姻,就不能只聽好聽的。
孩子姓誰的姓,未來繼承誰的產業,雙方家族如何延續,這些東西早晚都得說清楚。
如果賈格麗只是想給自己生個孩子,再掛上勞倫斯家族的名頭,那這場合作依舊不穩。
賈格麗想借孩子延續家族,自己卻不可能把血脈和繼承權隨便交給對方安排。
這事兒必須提前講明白,省得以後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