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防禦如同被驚動的蜂巢,在麥格教授一聲令下後高效而迅猛地運轉起來。石墩們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和庭院間迴蕩,教授們大聲指揮著各級學生有序前往大禮堂避難,偶爾夾雜著幾聲因緊張而拔高的哭喊。空氣中瀰漫著粉塵、魔藥和一種冰冷的、金屬般的恐懼氣息。
林恩和赫敏剛剛完成對門廳最後一組石墩的強化,魔力的大量消耗讓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赫敏靠在一尊被附加了反射符文的騎士石像旁,微微喘息,林恩則站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警惕地掃視著混亂的門廳,同時伸手向後,穩穩地扶住她的胳膊。
「我們需要和哈利他們會合,」赫敏低聲說,聲音因疲憊而有些沙啞,「冠冕還沒有找到。」
林恩點頭,剛想說話,目光卻猛地定住了。
在通往地下教室方向的樓梯口,一個黑色的、如同巨大蝙蝠的身影正快步走來——西弗勒斯·斯內普。他黑色的長袍在身後翻滾,臉色是慣常的蠟黃和陰沉,但林恩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一絲極力壓抑的、近乎決絕的什麼東西。斯內普的手中握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水晶瓶,瓶口被銀色材質密封,裡面似乎有雲霧狀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斯內普的目標似乎是城堡大門,他的步伐很快,對周遭的混亂視若無睹。幾個低年級學生看到他,嚇得像受驚的兔子般躲開。
就在斯內普即將與他們在門廳中央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目光,那雙深邃、冰冷、常年隱藏在油膩黑髮後的眼睛,倏地抬起,精準地、短暫地,與林恩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了!
那一眼,極其短暫,可能連半秒都不到。沒有言語,沒有表情的變動,但林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難明的東西——警告?託付?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
就在視線交匯的剎那,斯內普拿著水晶瓶的那隻手似乎無意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個密封的小瓶子從他指間滑落,無聲地掉落在鋪著石板的地面上,朝著林恩的方向滾了幾英寸,恰好停在一個倒塌的盔甲裝飾的陰影里。
斯內普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減慢速度,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徑直走向城堡大門,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融入了外面更加昏暗的光線中。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赫敏因為角度和疲憊,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交接,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周圍混亂的學生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似乎是什麼東西撞擊城堡防護的悶響上。
林恩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他幾乎沒有思考,憑藉一種直覺,迅速彎腰,假裝繫鞋帶,手掌不著痕跡地拂過地面,將那個冰冷的小水晶瓶撈起,飛快地塞進了自己的長袍內袋。水晶瓶觸手冰涼,那銀色的密封口似乎帶著某種古老的魔法印記。
「他走了?」赫敏這時才注意到斯內普的離開,蹙著眉,「在這種時候?」
林恩直起身,盡力讓表情看起來平靜無波:「大概是去……迎接他的主人了。」他無法解釋剛才那一刻的詭異感覺,也無法確定這個瓶子裡是什麼,在一切明朗前,他決定暫時保密。
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中充滿了對斯內普的厭惡和不解,但沒有再多問。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走來,三位院長的臉上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來了。」麥格教授言簡意賅,聲音如同繃緊的鋼絲。她透過門縫望向城堡外,遠處的地平線上,似乎有濃重的、不自然的黑霧正在瀰漫過來。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一個冰冷、高亢、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聲音,如同噩夢般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直接響起,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牆和剛剛布下的防護:
「哈利·波特……我知道你在裡面……我給你時間……出來向我投降……否則,我將親自進入,格殺勿論……」
伏地魔的聲音。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門廳里殘餘的學生中蔓延開來,幾聲壓抑的尖叫響起。
「所有人!立刻進入大禮堂!快!」麥格教授厲聲喝道,揮動魔杖,幫助幾個嚇呆的學生移動。
林恩感到赫敏抓住他胳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他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用力地攥了攥。
「他不會得逞的。」林恩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透過相握的手和靈魂連接傳遞過去。
赫敏抬頭看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在他堅定的目光中逐漸穩定下來。她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和斯內普冰冷的、帶著怒意的呵斥,緊接著是麥格教授更加憤怒的回應,以及幾聲魔咒碰撞的爆炸聲!
林恩護著她退到一根石柱後,內心的波瀾卻遠比外表劇烈。斯內普剛才給他的那個瓶子……和此刻門外的衝突……這絕不僅僅是逃亡那麼簡單。那個魔藥大師,他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門外的戰鬥(如果那能稱之為戰鬥)很快停止了。隨著麥格教授一聲清晰的、帶著勝利和痛恨的「懦夫!」以及一陣幻影移形的空間波動,一切都安靜下來。
斯內普,被驅逐了,或者……是完成了某種使命後,順勢離開了?
林恩的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內袋裡那個冰冷堅硬的小瓶子。它像一個無聲的謎題,一個在風暴眼中心被悄然埋下的種子。在即將到來的血與火之前,斯內普留給他的,究竟是什麼?
他沒有答案。只能將赫敏的手握得更緊,和她一起,望向那扇隔絕著內部堡壘與外部洶湧黑暗的、沉重的大門。
決戰,就在門外。而秘密,藏於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