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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受不了這打擊

2025-12-25 14:25:57 作者: 辛那赫里布

  定遠侯府內,班超正倚在臥榻上。

  榻邊矮几上放著藥盞,已經涼了。他閉著眼,似乎在養神,眉頭卻微微蹙著,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肋下。那裡總是隱隱作痛。

  這一日他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些不祥的預感。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應該不止一人。班超睜開眼,看見長子班雄和妹妹班昭一前一後進來,兩人臉上都不太對勁。

  「你們……」班超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才接著說,「今日不該各在任上麼?」

  班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看向姑母。

  班昭走到榻邊,在席上坐下,緩了口氣才說話:「阿兄,宮裡剛傳出的消息。西域都護有緊急軍情,請定遠侯入宮,以備諮詢。」



  「具體軍報還未明示朝堂,但陛下已緊急召三公、九卿及諸校尉入宮議事。」班昭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楚,「說是柳中城生變,車師前、後兩國似已反叛,圍了伊吾。北匈奴……可能也南下了。但是,我已經稟明陛下,說定遠侯身體欠佳,恐怕難以入宮,所以陛下讓我先來探望,看看能否……」

  班超猛地坐直了身體。這個動作牽動了肋下,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

  但班超卻不管不顧地掀開身上薄被,雙腳探向榻下。

  「阿兄!」班昭按住他手臂,「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進宮。」班超咬著牙說出兩個字,額上已經滲出冷汗。他掙開班昭的手,扶著榻沿站起來,「我剛離開還不到半年,西域竟然生亂……這不能說沒有我的責任……」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痛襲來。班超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前倒下。

  班雄和班昭同時搶上扶住。班超大半重量壓在兩人身上,呼吸又急又淺,臉色灰白,看上去有點嚇人。

  「這樣不行。」班昭讓班雄將兄長扶回榻上,「阿兄從府門走到馬車前都難!待我請太醫過來。」

  「不必……」班超抓住她衣袖,「我要進宮……面見陛下……」

  「你這樣怎麼進宮?」班昭聲音發顫,眼圈倏地紅了,「從這榻前走到府門,你都未必撐得住!」

  

  班超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說,西域的安危,他絕對放不下。

  「阿兄,聽我說,」她俯身,讓兄長能看清自己的臉,「你現在這樣,硬要入宮,恐怕撐不到御前。陛下若見你如此,豈不更添憂煩?西域的事,陛下既已召集群臣,自有商議。我現在入宮去說明情況,也許陛下會另有安排。」

  說罷,班昭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說:「阿兄在此靜候,萬勿再動氣起身。」

  她轉向班雄:「照顧好你父親。」

  班雄重重點頭。班昭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

  屋裡只剩下父子二人。班雄跪坐在榻邊,不敢出聲,只緊緊盯著父親的臉,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最後,他悄悄起身,走到門外,喚來一名親隨,低聲吩咐:「你速去七里莊園,尋吾弟,將家裡情形告訴他,說西域軍報到了,天子召父親入宮議事,但父親病體難支,而且心情激動,現在情形不妙,讓他……速歸!」

  七里澗莊園裡,劉勝正在翻看新印好的一本紙書。

  書的封面上,寫著大大的五個字:《春秋左氏傳》。

  這書字數也不少,費了幾個月的功夫才制好雕版,總算印了出來。劉勝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麼問題。

  此時班勇大步走進來,神色焦急。

  「公子,家中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劉勝放下紙樣:「出什麼事了?」

  班勇猶豫了一下。按說他家事不該與皇子多言,但想到父親對這位皇子的態度,還是說了:「家兄派人來傳話,說西域出了大變故,具體還不清楚,但我父親……激動過度,狀況很不好。」

  劉勝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歷史上西域會亂,但沒想到這麼快。任尚果然還是出事了。難道真是因為他的酒……

  「我隨你去。」劉勝站起身,「定遠侯於國有大功,如今身體不適,我理應探望。」

  班勇有些意外,略微推辭了幾句,便答應了。


  兩人出了莊園,上車疾行。劉勝問班勇:「傳話的人有沒有說,西域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說是都護任尚從伊吾發回的急報,車師反了,可能還勾結了北匈奴。」班勇握緊拳頭,「我父親才離開半年……若西域真的大亂,他……」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

  劉勝也沒接話。他掀開車簾看向外面,洛陽街市依舊熙攘,販夫走卒吆喝不絕。在這繁榮富庶的中原,誰會關心數千里外的一場變亂呢。

  馬車在定遠侯府門前停下。班勇與劉勝快步入內。班雄正在廊下踱步,見班勇來了,快步迎上,又看見後面的劉勝,愣了一下,連忙行禮。

  「殿下怎麼……」

  「聽說定遠侯身體不適,特來探望。」劉勝說,「定遠侯現在如何?」

  「剛服了藥,似乎睡下了。」班雄壓低聲音,「但是,臉色非常不好。」

  正說著,屋裡傳來咳嗽聲。班雄忙推門進去,劉勝和班勇跟在後頭。

  屋內藥味濃重。班超半靠在榻上,臉色比劉勝上次見他時更差。他看見劉勝,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老臣抱恙,不能全禮,請殿下見諒。」

  「定遠侯快別這麼說。」劉勝在榻前席上坐下,「聽聞西域有變,定遠侯憂心國事,還望保重身體。」

  班超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殿下都知道了……

  班超頭腦中,回洛陽之後的經曆本已十分模糊,只是更久遠的事情才記得清晰。但是此時,不知怎麼,他想起劉勝居然知道任尚的性情。於是他忍不住發問:

  「殿下以為,此次朝廷會如何應對?」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班雄和班勇都看向劉勝。

  劉勝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想了想,才說:「若按常理,當發兵救援。但發兵需要時間——調兵、籌糧、整備器械,至少兩三個月。再行軍至伊吾,時間更長。敦煌郡兵如果早動,也許能快些,但是若北匈奴南下,這一郡之兵恐怕也不夠,還是需要朝廷徵調大軍。」

  「班雄,班勇,你們覺得呢?」

  班勇說:「我生在西域,甚至父親一生心血皆在於彼。但是,據我所知,朝堂中三公九卿,恐怕視西域為負擔……」

  「正是!」班雄說,「朝堂之中,皆是關東經學傳家的飽學之士,滿口經義道理,哪裡會關心西域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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