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只有他能通過
槍聲。
先是狗叫,不到半秒就被步槍掃射的聲音蓋了過去。
槍口噴的火,在夜裡拉出一道白牆。
幾百支自動步槍,兩挺重機槍,還有自律炮塔的小型飛彈。
隨便開火。
一場鐵雨。
滾燙的黃銅彈殼潑在柏油路上,叮叮噹噹的跳。子彈頭撕開空氣,上萬道燒紅的鐵線交錯,把這片紅霧夜空切的稀碎。
網的中心。
是警戒線上的兩個小黑影。
張江龍站著沒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嫌吵。
「真糙。」
這些火器的速度是快,換個頂級高手來,金鐘罩也得給打成篩子。
但他不是。
「起。」
張江龍的嘴唇動了動。
他沒抬手,也沒跺腳。
就那麼一點先天真氣,順著毛孔滲出去。
也就溫兩壺酒的量。
嗡。
他身邊的空氣,肉眼可見的黏稠起來。
有人說,頂尖高手,身邊三尺,自己就是天。
現在,天成了。
一層淡青色的光以他為中心撐開,三米直徑。
他的世界。
裡面沒硝煙,沒紅霧,連噪音都小了大半。
外面。
是另一個世界。
那些能打穿鋼板的子彈頭,一頭扎進這片青光,就跟衝進了半凝固的松香。
旋轉。
減速。
停住。
子彈還在瘋狂的轉,把空氣燒的滋滋響,可就是再也進不了一寸。
一眨眼。
張江龍面前多了一面牆。
一面由扭曲彈頭跟碎彈片凝成的金屬浮雕。
轟!轟!
幾枚小飛彈拖著火光撞上來。
炸開一團火。
可那衝擊波,連青色光暈表面的漣漪都算不上。
彈片尷尬的嵌了進去,成了牆上新的裝飾。
煙塵瀰漫。
對面的槍聲終於停了。
不是不想打。
是沒子彈了。
一個彈匣三十發,三秒不到就沒了。
幾百號特警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的瞪著那團還沒散的濃煙。
有人手抖的換彈匣,有人在擦汗,還有人臉上是那種事後才有的笑。
「這下成肉泥了吧?」
「拼都拼不起來那種。」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火力,一輛坦克都給你揚了。」
獵犬站在指揮車頂上,獨眼閃著紅光。
他沒笑。
他的數據分析儀在報警,讀數很怪。
前方生命體徵:存在。
不但存在。
而且平穩的不像話。
「不可能...
」
獵犬自言自語。
一陣風吹來。
江上的風很大,帶著水汽,一下就把那團濃煙吹散。
然後。
所有人的瞳孔都縮成了針尖。
那個男人還站在那兒。
他身上的青布長衫連個角都沒皺,髮型一點沒亂。
他身邊的女人,正慢慢的睜開眼睛。
白月魁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剛才那一下,她感覺有一千列火車要把自己來回壓過去。
她本能的閉上眼,整個人縮在張江龍身後,等著被撕碎。
可等了半天。
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耳邊僻里啪啦的響聲,跟炒豆子似的。
她小心的睜開一條縫。
看見了她認知之外的一幕。
離她鼻子不到一拳。
釘著一顆變形的子彈頭。
那玩意兒還在輕輕的抖,冒著熱氣,她甚至能看清上面的膛線。
視野里,往前看。
密密麻麻。
成千上萬顆這樣的子彈,就這麼被焊在半空。
像是誰按了暫停鍵。
但這都是真的。
沒威亞,沒綠幕。
「這..
白月魁伸出一根手指,抖著想去戳一下面前那道看不見的牆。
指尖碰到一層東西。
溫潤的。
一塊上好的暖玉。
這就是那個男人說的「氣」?
這哪是氣功。
這他媽是絕對力場!!
「別亂摸,燙手。」
張江龍的聲音傳來。
他打了個哈欠,伸手在面前扇了扇風,一臉的嫌棄。
「這幫人火氣太重。」
「得降降溫。」
他看著那堵懸停的金屬垃圾,眼神里全是「礙眼」。
這麼多東西堵在門口,擋著路了。
「回去。」
他說了兩個字。
然後。
右腳抬起,在地上輕輕一踏。
沒巨響。
也沒地裂。
就一道看得見的波紋,順著他腳底,傳到那層青色光罩上。
先天真氣,震。
嗡!!
那幾千顆釘在空中的子彈,像是收到了命令。
所有彈頭,齊刷刷的調轉方向。
這一幕太整齊了。
整齊到讓人頭皮發麻。
對面的特警們一下就炸了鍋,有人嚇得槍都拿不穩,有人抱著頭就往車底下鑽。
他們以為這些子彈要原路返回。
那將是一場屠殺。
但張江龍沒那麼干。
殺孽太重,不合算。
再說這幫拿錢辦事的,也不至於死。
他只是手指往下輕輕一壓。
嘩啦啦!
所有的子彈,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齊齊往下掉。
但沒亂掉。
它們精準的落在柏油路上。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
原本漆黑的路面,多了一個巨大的,由幾千顆黃銅彈頭拼出來的字。
銀鉤鐵畫。
筆走龍蛇。
一個大大的「滾」。
全場再次安靜。
只有橋下江水拍打的聲音。
這種安靜比剛才的槍林彈雨更嚇人。
是認知被敲碎後的死寂。
獵犬喉嚨跟被掐住了,那句「繼續開火」卡在嗓子眼,變成一串沒意義的咯咯聲。
滴滴滴滴!
那兩台自律防禦炮塔的警報燈瘋狂閃。
它們的火控雷達一直鎖著張江龍。
但就在剛才。
張江龍身上溢出的能量波動,超出了傳感器的最大量程。
拿家用的體溫計去量煉鋼爐。
結果只有一個。
嘭!嘭!
兩團火花。
那兩台價值不菲的殺人機器,電路板直接燒黑,冒著青煙垂下頭。
「走了。」
張江龍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白月魁。
「還愣著幹嘛?真準備在這兒撿彈殼?」
白月魁猛的回過神。
她看張江龍的眼神變了。
十分鐘前,她看他還帶著科學家的探究。
現在。
她看他就跟看一個人形的,會走路的天災。
或者......神。
「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嗓子乾的要冒火。
張江龍回答的很快。
「兼職保鏢。」
「這一單,加錢。」
說完。
他邁開步子,朝那道已經崩潰的防線走過去。
他一動。
前面幾百號武裝到牙齒的特警,嘩啦一下朝兩邊退,給他讓出一條道。
跟分開紅海似的。
沒人敢攔。
沒人敢開槍。
再不要命的瘋子,碰上這種超出理解的力量,剩下的也只有本能的害怕。
他們的槍口都不自覺的垂了下去。
像是抬高一寸,懸在頭頂的刀就會掉下來。
張江龍走的很慢。
還是那個散步的節奏。
塑料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
這聲音現在比什麼戰鼓都讓人心頭髮緊。
他走到那輛特警指揮車前。
停住。
獵犬就坐裡面,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
但他感覺自己跟沒穿衣服坐在冰庫里一樣。
張江龍微微彎腰。
臉湊近車窗。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很深。
沒一點殺氣,但你就是不敢跟他對視。
叩,叩。
張江龍伸出食指,在車窗上點了兩下。
動作很隨意,跟敲鄰居家的門一樣。
咔。
那塊能防狙擊彈的軍用玻璃。
無聲的布滿蛛網。
然後。
嘩啦一下,碎成了一地冰糖。
獵犬渾身僵住,一動不敢動。
他的機械臂輕輕抽搐,控制晶片在瘋狂報錯。
「我知道你能聽見。」
張江龍沒看獵犬,對著他衣領上的通訊器,淡淡道。
「回去告訴格雷。」
「想坐那個位置,憑本事。」
「但爪子再敢伸到我的人身上。」
張江龍頓了頓。
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我就擰下他的腦袋。」
說完。
他直起腰,沒再看獵犬一眼。
帶著白月魁,大搖大擺的穿過拒馬,走上跨江大橋。
後面。
死寂終於被打破。
防線撕開一個口子,就再也合不上。
那些原本跪地絕望的難民,看見警察沒了動靜,立刻瘋了似的往上沖。
哭喊聲,腳步聲,衝垮路障的聲音。
混亂重臨。
但這些都跟張江龍沒關係了。
他走在空曠的大橋上。
江風吹的他長衫的下擺來回翻飛。
白月魁落後他半步。
她看著那個背影。
突然冒出個念頭,只要跟著這個人,就算是去地獄,好像也沒那麼難走。
「剛才那個......真是氣功?」
她還是沒忍住。
職業病。
不問清楚她今天晚上睡不著。
「想學?」
張江龍頭也不回。
「行啊,先把你的瓶瓶罐罐都扔了,跟我扎三年馬步。」
」
」
白月魁撇了撇嘴。
三年?
真能練成那樣,三十年她都干。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漸漸走到大橋中央。
這裡離岸邊的喧囂遠了,分外空曠。
紅霧還在飄。
但只要靠近張江龍身邊,那些霧氣就自動讓開。
張江龍停下腳步。
「怎麼了?」
白月魁心裡一緊。
又有埋伏?
「路不好走。」
張江龍指了指前面。
前面百米外的橋面,不知什麼時候塌了一大塊。
鋼筋折斷著,扭曲的指向天。
就在那個斷口。
一個黑影正在往上爬。
先是一隻手,蠟一樣的慘白,臃腫,像是好幾條胳膊硬擰在一起的肉塊,指甲是磨尖的鋼筋。
接著。
是它的頭。
沒五官。
只有一張咧到耳根的嘴,裡面是細密的鋼牙。
在它背上。
還嵌著半扇警車車門,跟幾個像是睡著了的人臉。
那幾張臉閉著眼,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像漏風一樣的聲音。
「救......救....
這是一隻徹底變異的東西。
融合了機械跟血肉的怪物。
它爬上橋面,龐大的身體堆成一座肉山,把路堵的死死的。
一股舊鐵受潮跟爛泥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過來。
「嘔....
白月魁捂住嘴,臉色一下就白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以前實驗室里那些變異體跟這玩意兒一比,簡直稱得上眉清目秀。
那怪物好像聞到了活人的味。
它轉過頭。
沒眼睛的臉上,那張大嘴咧的更開了。
「吼一!!」
一聲悶響,震的大橋都在抖。
那些嵌在它背上的人臉,也跟著一起發出尖銳的叫聲。
精神攻擊很強。
白月魁腦子一陣針扎似的疼,腿發軟。
她抓緊了張江龍的袖子。
「張......張江龍,這東西....
」
「別慌。」
張江龍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股暖意傳過去,驅散了那種噁心跟頭暈。
他抬起頭,看著那有兩層樓高的肉山。
表情不但沒怕。
反而透著一點新奇。
「有點意思。」
他上下打量著那怪物。
跟挑剔的食客在看一塊沒見過的肉。
「沒經脈,沒穴位。」
「渾身上下都是爛的。」
「傳統的打法對這玩意兒不好使。」
他一邊說,一邊活動手腕。
關節發出僻里啪啦的脆響。
「看來。」
「得換個簡單粗暴的。」
那怪物動了。
它猛的掄起那條縫合起來的巨臂,帶著風聲,跟一輛失控的卡車似的,朝兩人狠狠砸
下來。
那一下。
能把這截橋面直接砸斷。
白月魁尖叫出聲。
但張江龍沒躲。
他只是微微下蹲。
扎了個結結實實的馬步。
然後。
很慢的,推出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