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怪物並不懂穴位
張江龍推出的那一掌,和他的人一樣,看起來輕飄飄的。
沒有風,沒有聲音。
就是那麼平平無奇地往前一遞,像是要跟人握手。
但白月魁就在他身後,她能感覺到,在男人掌心前方半尺的距離,空氣被壓縮成了看不見的鐵板。
而另一邊。
是那隻怪物山一樣砸下來的巨大利爪。
那條由血肉和鋼筋擰成的畸形手臂,帶著足以砸塌樓房的呼嘯風聲,和男人那隻看起來有些秀氣的手掌,形成了最不成比例的對比。
白月魁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搞不懂。
面對剛才那種子彈雨,他可以用「氣」形成一個護盾。那是偏轉和格擋。
可現在,這是純粹的力量對抗。
這東西的質量怕不是有好幾噸重,再加上下落的加速度————這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硬
接的!
轟!!
一聲沉悶到讓人胸口發堵的巨響。
手掌和肉臂撞在一起。
張江龍腳下的橋面,以他的雙腳為圓心,瞬間龜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但他沒退。
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
他穩穩地扎著馬步,單手,就那麼托住了那座砸下來的肉山。
「嗯?」
張江龍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疼。
而是因為————這東西比他想的要沉。
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個虛有其表的拼裝玩具,沒想到裡面灌的都是實心的。
他剛才那一掌,用的是卸力的法門。
正常情況下,管你千鈞力道,打在他掌心,都得順著他畫的圈滑到一邊去。
可這東西不一樣。
它沒有「勁」。
就是一坨毫無技巧的、巨大的、沉重的死肉。
就像一個武林高手去接一輛失控的卡車。
你一身精妙的卸力法門,對著一堆鋼鐵,根本沒處使。
「有點意思。」
張江龍心裡嘀咕了一句。
純拼力氣是吧?
行。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先天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入右臂。
「給我起!」
一聲低喝。
他托著那條巨臂的手掌猛地往上一抬!
那隻畸變體怪物發出一聲憤怒又帶點驚訝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股力量硬生生頂得往後一仰,失去了平衡。
機會!
張江龍根本不給它調整姿態的時間。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從怪物身下鑽了過去,出現在它的背後。
並指如劍。
食指和中指上,縈繞著一絲肉眼可見的青色氣芒。
那是高度壓縮的先天真氣。
《先天一陽指》。
這門功夫講究的就是一個穿透和精準。
管你什麼金鐘罩鐵布衫,只要被點中要害穴位,真氣攻心,神仙也得躺下。
張江龍的眼神很毒。
他一眼就看中了怪物後心位置,一個相對完好的人類脊椎骨節。
那地方,對應著人體的大椎穴和神道穴,是督脈的樞紐。
只要打爛這裡,就算這怪物再邪門,也得癱瘓。
「破!」
他隔空一指點出。
嗤!
一道青色的指風破空而去,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殘影,精準無誤地打中了那個脊椎骨節。
噗!
那塊骨頭應聲而碎,連帶著周圍的血肉,被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惡臭的綠色汁液濺得到處都是。
「搞定,收工。」
張江龍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準備回去拍拍白月魁的頭,告訴她什麼叫專業。
可下一秒。
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只見那隻怪物龐大的身軀只是晃了晃,發出一聲更加暴躁的嘶吼。
而它後心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里,無數條粉紅色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交織、增生。
不到三秒。
那個傷口就徹底癒合了。
甚至從那個新長出來的肉瘤里,還伸出了一條細長的、頂端帶著骨刺的觸手,像是蠍子尾巴一樣,充滿挑釁地晃了晃。」
張江龍沉默了。
他有點想不明白。
沒死穴?
經脈也是亂的?
這他媽就是一坨會動的爛肉?
「它————它在增殖!」
遠處,白月魁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恐傳來。
她到底是頂級生物學家,震驚過後立刻開始分析。
「它的每一個細胞單位都可能是獨立的!沒有中樞神經系統!攻擊局部根本沒用!它在吞噬周圍的屍體和金屬廢料,修復自己,壯大自己!」
她的分析很到位。
也徹底宣告了張江龍所有基於「人體構造」的精妙武學,在這東西面前,全部失效。
就像你拿著最頂尖的手術刀,去給一灘會動的爛泥做手術。
根本無從下手。
「吼一!」
那怪物顯然是被打疼了,徹底暴怒。
它身上幾十條手臂同時揮舞起來,兩條融合了鋼筋混凝土的巨大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左一右,朝著張江龍橫掃而來。
這一招,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
張江龍不得不快速後撤,拉開距離。
轟!轟!
兩條巨爪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橋面被砸出兩個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濺。
「沒用的!」
就在這時,橋的另一頭,幾個僥倖從防線潰退中活下來的特警,正躲在一輛翻倒的裝甲車後面。
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小隊長的傢伙,看到張江龍狼狽躲閃的樣子,忍不住扯著嗓子大喊,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和絕望下的快意。
「你那花里胡哨的功夫對付不了這東西!這是融合型畸變體」!得用燃燒彈!得用高溫把它燒成灰才行!」
他剛喊完,就被身邊的一隻小型怪物撲倒,慘叫聲戛然而止。
張江龍聽到了那句話。
他沒有生氣。
反而像是被人點醒了,停下腳步,不躲了。
他看著那個還在咆哮的肉山,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是一種「原來如此」的,帶著點自嘲的笑。
「誰說沒用?」
他低聲自語。
「是啊,跟一堆垃圾講什麼經脈穴位,是我傻了。」
「既然點不准,那就不用點了。」
「燒成灰是吧?這個我熟。」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一個發現玩具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
那現在,就是一個嫌麻煩,準備直接掀桌子的管理員。
戰術,立刻調整。
張江龍不再遊走,收起了所有指法和精妙的身法。
他雙腳再次沉穩地扎在地上,雙掌在胸前緩緩畫圓。
這個動作很慢。
像是在打太極。
但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空氣開始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微小氣旋。
地上的塵土和細小的石子,都被卷了進去。
《明月掌》起手式「月滿」。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掌法了。
而是將他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先天真氣,進行一次毫無保留的、瘋狂的壓縮。
不追求穿透。
不追求精準。
只追求一樣東西。
極致的破壞力。
磅礴的先天真氣不再受任何招式約束,在他的雙掌之間,被壓縮成一個看不見,卻蘊
含著恐怖能量的高爆能量團。
他掌心的空間,甚至因為能量密度過高,而產生了微微的扭曲。
遠處的白月魁看不懂他在幹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周圍的溫度在急劇升高。
那不是火。
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散逸。
她腕上的科研終端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能量讀數瞬間爆表,直接燒掉了傳感器。
「吼!」
那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
它停止了無意義的咆哮,身上所有的肢體都扭曲起來,幾十張嵌在肉里的人臉同時發出尖嘯。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弓,像是一顆炮彈,朝著張江龍直衝而來。
它要用最純粹的質量和力量,碾碎這個讓它感到不安的小蟲子。
「來得好。」
張江龍眼中寒光一閃。
他腳下一蹬,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這一次,他沒有後退。
而是迎著那座衝來的肉山,不閃不避地沖了上去。
在兩者即將相撞的瞬間。
他身影一矮,如同一條游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貼著地面滑進了怪物龐大的軀幹正下方。
那是它的重心。
也是它最柔軟的腹部。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張江龍抬起頭,能看到怪物腹部那些蠕動的腸子和組織。
他將已經壓縮到極致的雙掌,輕飄飄地,印了上去。
沒有巨響。
沒有衝擊波。
就像是把手按在一塊濕冷的肥肉上。
但那一瞬間,那個被壓縮到極致的真氣能量團,就像是一顆無形的種子,被他狠狠地「種」進了怪物混亂的身體內部。
做完這一切。
張江龍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腳尖在地面一勾一帶,整個人如同飄飛的落葉,瞬間向後飄出百米,穩穩地落在了白月魁的身邊,順手把她攬到自己身後。
而那隻怪物,衝鋒的勢頭一頓。
它停在了原地,似乎有些茫然。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小蟲子突然消失了。
張江龍看著那隻還在發愣的怪物,抬起手,撣了撣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對著它,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很輕。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