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可能也是他目前接觸太小圈層的緣故。
畢竟在清平縣,他根本就沒見過這類功法傳出,便是師傅洪元,終其一生,也不過洗髒圓滿,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
祖師爺倒是邁出了那一步,但也沒有留下煉血的法門,只有觀想圖,林青也暫時研究不出什麼東西。更何況,鐵線拳就算從青山伏虎圖當中,真悟出了煉血法門,也不如這等屹立許久的大勢力傳承來得實在。
所以林青思索之下,便想另尋路途,至於鐵線拳傳承,他日後再收弟子,將這一脈傳下便是,料想不會耽誤什麼。
這時,小二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不過,客官,小的多嘴一句。如今這登州城外的碼頭勢力,可不太平。」
「說說。」林青神色變得認真。
「如今城內,基本上是三超多強的局面。鷹揚司不必多說,實力鎮壓登州各派,手握朝廷重器,不是那麼簡單的。」
「而城內除了滄海幫,另一個巨無霸便是大河幫,高手眾多,近年來一直覬覦滄海幫的航運和碼頭份額,兩家明爭暗鬥不斷。」
「客官若真想加入任何一方,可得想清楚了,這幫派鬥爭,刀劍無眼,風險不小啊。」
林青目光微凝,點了點頭,將這小二的提醒記在心裡。
江湖紛爭,果然無處不在。
「多謝小哥提醒,我自有分寸。」
打聽到想要的消息。
林青慢慢用完茶點,結帳離開了春風樓。
他並未直接回家,而是在城內信步閒逛。
熟悉環境,同時也留意著此地的物價。
一番觀察下來,他不禁暗暗咋舌。
這州府大城的開銷,果然遠非清平縣可比。
尋常的白米,在清平不過十多文一斤,在這裡競要二三十文。
其他諸如肉食、布匹、鐵器等生活必需之物,價格也普遍高出三四成不止。
若無穩定的進項,坐吃山空。
他手頭上近萬的銀子,也支撐不了太久。
直至下午,日頭偏西。
林青才返回青石街家中。
剛進院門,便見姐姐林婉從屋內迎出,臉上帶著後怕。
她快步走到林青身邊,低聲說著:「阿青,你總算回來了。」
「姐,什麼事?」林青問道,忽然看向街上兩個巡邏的衙差,對方看見自己看過來,竟然還露出笑容。頓時,林青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時,林婉繼續道:「你不知道,上午你剛走不久,便有幾個自稱是黑狼幫的人上門,言語粗魯,說是要收什麼平安錢,也就是保護費,我看他們不像好人,心裡害怕,沒敢開門。」
「然後,你猜怎麼著?」
林婉突然賣了個關子。
「怎麼著?」
林青下意識接口。
「那些黑狼幫的人來了沒多久,門口那兩個衙差大哥,就已經走了過來,說這裡是鷹揚司蕭百戶家眷所在,若敢貿然打擾,就……」
林婉繼續停頓一下,閉口不語。
「滅了你們?」
林青接口。
「弟弟,你怎麼知道?」
林婉驚詫起來。
「那朝廷鷹犬,不都是這樣說話嘛,不滅了他們,還等著請客吃飯啊?」
林青笑著搖搖頭,內心頗為欣慰。
看來自家姐夫,已經早早打過了招呼。
真貼心啊。
「嗯,就是這樣,所以我才感覺住在城裡,很安全,是之前在清平縣內,沒法比的。」
林婉點點頭。
「確實。」林青應了一句。
他心中明鏡似的,這便是權勢背景的威懾力。
鷹揚司專職緝捕,監察武道高手與江湖勢力,權柄極重。
蕭無逸身為試百戶,或許在鷹揚司內部尚需小心翼翼,但在這些底層幫派眼中,已是絕對不能招惹的龐然大物。
自己這處宅子,有這層關係在,想必不用過多擔心。
但同時,自己的實力,也應該讓附近的人知曉了。
「姐姐不必擔心,他們既然知道姐夫的名頭,以後應當不敢再來騷擾。」
林青語氣平靜,心中對儘快提升實力的念頭,變得更加迫切。
在這登州城,光有背景還不夠。
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隨後幾日,林青親自去附近拜訪了一些本地幫派,有黑狼幫,也有其他小幫派。
在得知林青是洗髒境武夫之後,他們的態度也變得客氣。
甚至黑狼幫的幫主張成,還希望林青掛名當個長老,待遇是五十兩銀一個月。
若不是要緊的事情,一般不會麻煩到他。
林青略一思索,便也答應下來,張成拍著胸膛,答應林青,會放出消息。
保證日後無人敢惦記他們家。
日子漸漸穩定之後,林青心中才有了打算。
次日,天光未亮透,林青已在房中簡單易容。
他用特製的藥膏略微加深了膚色,在眼角眉梢添上幾筆細紋,使面容看上去年長了幾歲,帶著幾分風霜之色。
一頭黑髮並未束起,任由其披散肩頭,遮住了部分側臉。
最後,他將一副冰冷的鐵製面具,覆於臉上。
只露出一雙平靜,宛若寒潭的眼眸。
對鏡自照,鏡中人已與平日那個俊朗青年,判若兩人,氣息也變得沉穩內斂,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漠然。
他此舉並非無的放矢。
前些日那小二的提醒言猶在耳,滄海幫與大河幫勢同水火,幫派鬥爭殘酷無情。
他加入滄海幫,只為尋覓煉血功法的機緣。
而非捲入無謂的廝殺。
遮掩容貌,隱藏根底,既能避免被可能的仇家認出。
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日後可能因幫派鬥爭帶來的麻煩。
畢竟他也沒有忘記,那日徐穎離去時的怨毒模樣,這些魔道中人,最為記仇。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行走江湖,謹慎些總無大錯。
收拾停當,林青悄無聲息地出了門,朝著城東碼頭方向行去。
越靠近海邊,空氣中鹹濕的水汽便愈發濃重,還夾雜著濃濃的魚腥味。
當那片浩瀚無垠的蔚藍色海面,終於躍入眼帘時,即便是林青,心中也不由得為之一震。
滄海幫的堂口,便雄踞在這片繁忙的東海碼頭之畔。
那是一片極其龐大的建築群,青黑色的巨石壘砌成高聳的圍牆,蜿蜒伸展,目測占地足有數千畝之廣。正門是一座高達三丈的宏偉牌樓,以整根巨木製成,上書滄海兩個龍飛鳳舞的鎏金大字,在初升的朝陽下熠熠生輝,氣派非凡。
牌樓兩側,矗立著兩尊巨大的石雕海獸,獠牙猙獰,怒視前方,彰顯著幫派的武力與威嚴。圍牆之內,樓閣殿宇層層疊疊,飛簷斗拱,隱約可見高大的瞭望塔,和巡邏幫眾的身影。
碼頭上,桅杆如林。
大大小小的船隻,密密麻麻停泊著,有些還正在裝卸貨物。
力夫們吆喝著號子,扛著沉重的麻袋、木箱,在跳板與岸上來回穿梭,汗流浹背。
更遠處的海平面上,有十數艘巨大的海船,正揚帆起航,如同移動的山巒,緩緩駛向碧波深處。整個碼頭區域,人聲鼎沸,車馬駢闐。
商貿之繁榮,力量之雄厚,令人咋舌。
這便是登州大幫的底蘊與氣象!
與之相比,那什麼六家盟,在此等大幫面前。
簡直如螞蟻面對巨象一般,不足一提。
林青收斂心神,邁步走向那氣勢迫人的正門。
守門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穿著藍色號衣的壯漢,氣息彪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之人。
「站住!幹什麼的?」
壯漢伸手攔住林青,聲如洪鐘。
林青停下腳步,語氣低沉:「我來應聘煉藥師。」
「煉藥師?」
壯漢聞言,臉上的警惕之色稍減。
他打量了一下林青那與眾不同的裝扮,雖覺怪異,但煉藥師脾氣古怪者眾多,倒也不足為奇。他點了點頭:「跟我來。」
隨即轉身引路,將林青帶入了大門之內。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環境清幽,瀰漫著淡淡藥香的區域。
壯漢將林青引至一間寬敞的廳堂外,對著裡面恭敬道:「副堂主,有位先生前來應聘煉藥師。」「進來吧。」
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傳出。
林青步入廳堂,只見一位身著青色長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張紫檀木大案之後。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卻清澈有神,手指修長乾淨,正捧著一卷藥經細細品讀。
他抬頭看向林青,目光在其鐵面具上停留了一瞬,並無太多驚訝,只是平和地問道:「老夫葛子敬,忝為滄海幫煉藥堂堂主。」
「閣下如何稱呼,為何以此面目示人?」
林青早已準備好說辭,聲音透過面具,顯得平淡無波:「在下林青山。遮掩容貌,實為躲避昔年仇家,不得已而為之,還請葛堂主見諒。」
他刻意省去了真實姓名,以青山為化名。
既保留了本姓,又不至於暴露跟腳。
葛子敬微微頷首,並未深究。
江湖中人,誰沒有些不願提及的過往?
他放下書卷,溫和開口道:「原來如此。不過,既欲入我煉藥堂,總需以真面目相對,以示誠意。老夫忝為堂主,可否請林先生摘下面具一觀?」
林青略一沉默,隨即乾脆地抬手,將臉上的鐵面具取了下來。
露出了那張經過偽裝的,略顯滄桑的青年臉龐。
葛子敬仔細看了看,並未發現易容的痕跡。
只覺得此人眼神沉靜,不似奸邪之輩。
他點了點頭,又問道:「林青山,不知林先生,為何想要加入我滄海幫?」
林青將面具拿在手中,坦然迎上葛子敬的目光,語氣誠懇:「不瞞葛堂主,在下加入貴幫,一來確實是為躲避仇家,尋一安身立命之所。」
「二來,則是久聞滄海幫幫主司徒滄前輩所修的怒海無量訣,乃登州頂尖的煉血功法,心嚮往之,特來碰碰運氣,看看能否有機會一窺門徑。」
葛子敬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這類為了功法前來投靠的武者或藥師,他見得多了。
滄海幫給出的煉藥師月錢,雖不算頂尖。
但怒海無量訣,登州最強煉血功法之一。
哪怕僅僅只是上篇的名頭,就是已經是一塊巨大的吸引力磁石。
只不過若要修得怒海無量決,肯定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這裡面,可是大有講究,甚至涉及到幫主大人的深遠布局。
他撫須道:「林先生倒是坦誠,怒海無量訣確是我幫鎮幫絕學,乃司徒家不傳之秘。」
「幫主也對外宣稱,可公開傳授。」
「但是,非對幫派有重大貢獻,且經過長期考察,證明其忠誠不二者,絕無傳授可能。」
「按幫規,至少需有一年的考核期,期間需兢兢業業,立下功勞,方有可能進入幫主法眼,獲得傳授資格。即便只是上篇功法,也非易事。
「林先生,可還願意?」
「一年考核期………」
林青心中快速盤算。
時間不算短,但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如今剛在登州立足,正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和身份來積累資源,打探消息,同時提升自身煉藥術。滄海幫煉藥堂,無疑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在下願意。」
林青點頭應承下來。
葛子敬見他答應得爽快,神色更緩,開始介紹具體待遇:「既如此,老夫便與你說說規矩。煉藥師一經聘用,每月固定俸祿為三百兩銀子。」
「此外,幫內會提供藥材,交由你煉製指定的藥散。煉製出的成品,按成散率,你可分得四成作為酬勞。」
「若煉製失敗,損耗的藥材需從你的月俸或分成中扣除,自負盈虧。當然,若能超出既定成散率,多出的部分也歸你所有。」
林青聞言,心內微微驚詫。
來之前,他打聽過。
尋常煉藥師,能夠保證六成出散率,便是上佳了。
而稍稍失誤,以滄海幫的嚴苛的出散率折算,一般還要倒貼不少。
難怪他來到這裡,沒有怎麼排隊就進來了。
對方態度,也都還算不錯。
都說一個蘿蔔一個坑。
那空出來的,也是真的坑。
不過,林青考慮到自己的成散率,有將近八九成左右。
還有三百兩月俸,加上分成,收入相當可觀。
遠超尋常武夫。
林青對此並無異議,點了點頭。
「嗯,沒問題。」
葛子敬接著問道:「卻不知林先生於煉藥一道,把握幾何?譬如煉製這鍛體四境常用的煉體散,成散率能有幾成?」
他目光仔細打量林青,語氣中帶著考較之意。
滄海幫中人口眾多,下發的藥散、藥丸不少。
尋常藥鋪,他們也信不過,所以煉藥堂也由此而生。
林青沉吟片刻,並未將話說滿,保守答道:「若狀態上佳,藥材無誤,約有七成把握。」
他實際把握更高,但深諳藏拙之道。
「七成?」葛子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成散率對於散修煉藥師而言,已屬相當不錯。
他又追問:「那林先生可曾嘗試過煉製丹藥?」
林青搖頭,實話實說:「藥散煉製過不少,丹藥倒是未曾試過,缺乏丹方與相應法門。」
葛子敬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丹藥煉製比藥散繁複困難何止十倍,非有名師指點或宗門傳承,極難入門。
他略一沉吟,決定親自考校一下林青的實際水平。
「口說無憑,林先生,請隨老夫來。」
葛子敬站起身,引著林青穿過廳堂後的迴廊,來到一間獨立的煉丹房內。
房內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黃銅藥鼎,下方有特製的通風口連接地火,四周架子上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藥材,藥香撲鼻。
葛子敬從架子上取來一張羊皮紙,以及三份搭配好的藥材,遞給林青:「這是煉體散的方子,以及三份藥材。」
「按煉藥堂規矩,當場的成散率,需至少達到三成,方有資格留下。」
「你便在此煉製一番,讓老夫看看你的手藝。」
林青接過藥方和藥材,並未急於動手。
他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藥方,確認與自己所學並無太大出入,隨即拿起那些藥材,一一仔細嗅聞,觀察其色澤、乾濕、年份。
他的動作專注,指尖拂過藥材時,帶著一種行家裡手特有的熟練與精準。
葛子敬在一旁默默觀看,見他步驟嚴謹,對藥性理解頗深,不由暗暗點頭。
準備工作就緒,林青引動地火,預熱藥鼎。
待鼎溫適宜,他依照自己對藥力融合先後的理解,有條不紊地將一份份藥材投入鼎中。
或先或後,或急或緩,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青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懈怠。
他感知著鼎內藥力的每一分變化。
適時以內勁透入藥鼎,調整著火候。
時間一點點過去,煉丹房內只有地火燃燒的呼呼聲,和藥材在鼎中融化的細微滋滋聲。
葛子敬始終靜立一旁,目光銳利。
不放過林青的任何一個動作。
終於,隨著林青抬手一拿,鼎蓋掀開。
一股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
鼎底,是一小撮色澤均勻,質地細膩的淡黃色藥散。
第一份,成功!
葛子敬見狀,點了點頭。
這林青山年紀雖然輕。
但手法純熟,不下於那些老藥師。
但看煉製手法,顯然應該也是普通縣城的小民傳承,並非大宗手段。
這讓葛子敬對林青出身判斷,多了幾分認可。
沒根底好啊。
這樣就能杜絕大部分對頭拍來的細作。
林青沒有絲毫停歇。
清理藥鼎後,立刻開始煉製第二份、第三份。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不見絲毫滯澀。
當第三份藥材也成功化為品質上乘的藥散時。
就連見多識廣的葛子敬,眼中也忍不住掠過一絲讚賞。
三份藥材,全部成功。
而且觀其成色,皆是上品!
這份功力,絕非尋常七成把握那麼簡單。
此子在煉藥一途上,天賦與基礎,都極為紮實。
他就不信了,會有哪些大派能將如此天才,派來當細作。
畢競煉藥一途,更難於練武。
不止修為要到,還要有對藥材藥性,火候,時機的理解。
並非那麼隨便一煉,就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