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毫不客氣,聲音帶著暴戾的殺意。
吳盛景臉色驟然變幻,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白。
心中的驚怒,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強自鎮定,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厲聲道:
「司徒明,你不過小輩,休得放肆。」
「本座乃長老會推舉的代幫主,執掌幫務,名正言順。」
「你多年不曾歸來,對幫內事務一無所知,有何資格在此大放厥詞,插手幫務?還不速速退下!」「資格?」
林青嘴角露出殘酷的冷笑。
「我的資格,就是這雙拳頭!」
「轟!」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動了。
如同蟄伏的凶獸暴起發難,原地石板猛的炸裂成數塊。
整個人已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直撲上首的吳盛景。
他右掌高高抬起,氣血奔涌,掌風呼嘯。
赫然是剛猛無儔的龍鯨神掌·瀚海無量!
這一掌,比之前擊飛那四名護衛時,力量更加凝聚,氣勢更加狂霸。
掌力籠罩之下,空氣仿佛都被抽乾,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吳盛景神色驟變。
他雖也是九次煉血的如象境巔峰高手。
但面對林青這毫無保留,充滿殺意的一掌。
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不敢硬接。
並非完全接不下,而是不能接!
此刻硬接,無論勝負,他都落了下乘。
贏了,是以大欺小,勝之不武,更坐實了排擠少主的名聲。
若是輸了,哪怕只是稍落下風,他這代幫主的威望便將蕩然無存,瞬間被打落塵埃!
電光火石間,吳盛景心中念頭急轉。
最終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他腳下猛地一蹬,身下的紫檀木大椅瞬間被強大的反震力崩碎成木屑。
而他本人則如驚弓之鳥,身形疾速向後飄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掌。
「嘭!!!」
林青的掌力轟然落在空處。
將那一片地面震得龜裂開來,碎石飛濺。
狂暴的勁風席捲四周,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一掌落空,林青並未追擊,只是收掌而立,冷眼看著略顯狼狽的吳盛景,眼中的譏諷毫不掩飾。「連我一掌都不敢接。」
林青的聲音冷漠,響徹整個大廳。
「你這代幫主,也配坐這個位置?」
吳盛景站穩身形,臉上神色如同開了染坊,青紅交加,變幻不定。
胸腔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終究是城府極深之輩,深知此刻硬碰硬絕非上策。
對方展現出的實力與蠻橫,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下,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欣慰笑容,對著傲立廳中的林青拱了拱手,語氣變得誠懇。
「少幫主息怒,方才皆是誤會,是屬下人等不識抬舉。」
「既然少幫主傷勢盡復,實力更勝往昔,有心回幫主持大局,穩定人心,吳某自然是欣喜萬分,竭誠擁護。」
他話語一頓,環視廳內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吳某在此,恭賀少幫主歸來,我滄海幫,終得明主矣!」
這番姿態,放得極低,堪稱能屈能伸。
若非林青深知其底細,幾乎要被他這副忠心耿耿,顧全大局的模樣騙過去。
林青心中冷笑,暗道此人果然心機陰沉,臉厚心黑,是個難纏的角色。
同時,他內心也暗自鬆了口氣。
他方才雖憑藉玄龜藏淵功模擬出九次煉血的氣勢,又以雷霆手段震懾眾人。
但自身真實修為,終究是煉血八次,若吳盛景剛才不顧一切硬接那一掌,生死相搏,勝負猶未可知。對方選擇暫避鋒芒,無疑是當前最好的結果。
他不再理會吳盛景那虛偽的表演,目光掃過全場,目光銳利。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之人,無論是原本支持吳盛景的,還是中立的,亦或是如諸虎,陳昂般激動的,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林青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那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紫檀木大椅位置。
雖然座椅已被崩碎一角,但位置仍在。
他來到上首,轉身拂袖,沉穩落座。
整個動作自然,就似這個位置,天生就該屬於他。
「參見少幫主!」
東堂主諸虎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有了帶頭的,廳內超過半數以上的長老、堂主、執事,無論心中作何想法。
在此刻林青那強大氣勢的壓迫下,都紛紛躬身或是跪拜下去,聲音參差不齊,但足夠響亮。「我等參見少幫主。」
「參見少幫主。」
「恭迎少幫主執掌幫務!」
聲浪在大廳內迴蕩,初步確立了林青的權威。
吳盛景站在一旁,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也只能跟著微微躬身。
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
其父吳松鶴見狀,也是同樣如此,神色陰沉的看著司徒明,內心不知想著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位白髮蒼蒼,精神鬢鑠的老者。
在幾名心腹的簇擁下,快步從廳外走入。
正是一直鎮守主閣的司徒敬長老。
他顯然也是剛剛得到消息趕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端坐上首的林青身上。
「明兒,你真的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司徒敬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快步上前。林青見狀,立刻從座位上起身。
以示對這位族叔公的尊重。
他依照司徒玥事先的提點,語氣放緩,但依舊帶著屬於司徒明的固有的強勢。
「二叔公,這些年辛苦您了。若非您老人家坐鎮主閣,只怕某些宵小之徒,早就翻天了!」他說著,目光若有所指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吳盛景。
司徒玥也上前一步,斂衽一禮,清冷聲音中,帶著一絲晚輩的恭順:「二叔公。」
司徒敬看著侄孫安然歸來,實力似乎更有精進,又看到侄孫女也在身旁,老懷大慰。
他連連點頭:「好,好!你們兄妹平安回來,老夫這顆心,總算能放下一些了。」
吳盛景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團聚般的場景,聽著那指桑罵槐的話語,心中更是咬牙切齒,暗恨不已。但他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強擠笑容附和。
隨後,林青更是和司徒敬當面提起,堂叔司徒瀾仍在明月號坐鎮補給,外海大部精銳已然回歸。這消息也讓其他人心頭一凜,本部嫡系精銳歸來,更不可能作假。
他們幾乎已經百分百確定。
眼前的人,便是司徒明。
初步立威,認親已畢。
林青知道眼下並非敘舊之時,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變得冷峻,沉聲開口道:「除司徒敬長老、諸虎堂主以及陳昂,趙闊外,其餘人等,暫且退下,各歸其位,整頓所屬,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動。」「是,少幫主!」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躬身退出了議事大廳。
吳盛景深深看了林青一眼。
也帶著他那派系的人馬,面色陰沉地離開了。
轉眼間,偌大的議事廳內。
只剩下林青、司徒玥、司徒敬以及諸虎四人。
待閒雜人等都退去,廳門關閉,林青才看向司徒敬,語氣凝重地問道:「二叔公,我離幫數年,近日方才歸來,對幫內現狀知之甚少。」
「還請您老如實相告,如今我滄海幫,境況究競如何?」
司徒敬聞言,臉上剛剛浮現的喜色消失,目露憂慮。
他長嘆一聲,蒼老的聲音帶著沉痛:
「明兒,你既然問起,二叔公也就不瞞你了。如今的滄海幫,看似架子未倒,實則已是千瘡百孔,危機四伏啊!」
司徒敬沉思片刻,開始細數:「先說這內部,吳盛景上位這半年,打著集中資源、應對危機的旗號,橫徵暴斂,各種賦稅名目繁多,比之你父親在時,沉重了何止數倍。」
他指著廳外東岸的方向,痛心疾首:「尤其是對沿海漁民的行船費、泊岸稅、漁獲抽成,一加再加!」「多少漁民不堪重負,賣兒鬻女,家破人亡!漁民活不下去,要麼逃亡,要麼硬而走險,誰還願意安心打漁,與我們交易?」
「這樣直接導致我幫來自東岸漁獲,商貿的進項,從之前每月穩定有數萬兩白銀,暴跌至如今不足一萬兩。此乃飲鴆止渴,自毀根基啊!」
林青默默聽著,眼神冰冷。
這與他在渡口所見所聞,完全印證。
司徒敬繼續說道:「再說這城內,大河幫趁我幫內亂,步步緊逼,不斷蠶食我們的地盤。酒樓、賭場、貨棧,被他們巧取豪奪了多少去。」
「吳盛景非但不加抵抗,反而暗中與大河幫勾結,默許他們的行為,導致我幫在城內的份額收入,從每月數萬兩,銳減到如今僅有數千兩白銀入庫!」
「長此以往,登州城內,怕是再無我滄海幫立錐之地!」
林青點點頭,感覺肩膀上的責任感更重了。
身為登州大幫幫主,要處理的事情,以及接觸的人,確實不少。
「還有外海。」
司徒敬的聲音愈發沉重:「四大寇之一的翻江龍塗飛,這半年來頻頻出手,襲擊我幫商船,占據我幫島嶼,殺戮我幫子弟。」
「吳盛景卻一味下令收縮避戰,致使我滄海幫在外海聲威大跌,許多合作多年的商賈,都因擔心安全,轉而尋求其他勢力庇護,或者乾脆停了航線。」
「外海貿易的收益,原本是我幫最重要的財源,每月有近十萬兩白銀的進帳,如今怕是連幾萬兩都不到了!」
每月總收入從近二十萬兩,暴跌到不足四萬兩?
這簡直是斷崖式的下跌!
諸虎在一旁聽得雙目赤紅,拳頭緊握,骨節發白,低吼道:「少幫主,吳盛景這老賊,他根本不是想經營滄海幫,他是在刨我們的根,吸乾我們的血,等著把滄海幫的百年積蓄掏空後,再把這空殼子一腳踢開!」
「是啊,少幫主,你要為我們做主啊。」陳昂二人也道。
林青端坐椅上,手指輕輕磨挲著下巴,面沉如水。
雖然他早已料到情況不妙。
但聽到這具體的數據,心中仍是震動。
內憂外患,財政枯竭,人心離散……
這滄海幫,確實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林青不斷消化著這些令人窒息的信息。
腦海中思緒飛轉,無數念頭閃過。
無論是整頓稅收,還是反擊大河幫,清剿外寇,這些都是迫在眉睫之事。
但他深知一個道理,欲攘外,必先安內。
吳盛景及其黨羽,就像一顆毒瘤,深植於滄海幫內部。
若不先將這顆毒瘤徹底剜除,任何對外的舉措都可能被其從中作梗,甚至背後捅刀。
有他在,幫內便無法擰成一股繩。
再好的策略,也是空中樓閣。
「二叔公,諸虎,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了。」
林青緩緩抬起頭,眼中寒光凝聚。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徹底清除內患,唯有內部鐵板一塊,我們才能騰出手來,應對城內的大河幫,以及外海的塗飛!」
司徒敬人老成精,見林青眼神冰寒,殺意隱現,立刻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緩緩搖頭,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沉聲勸阻道:「明兒,切莫衝動,吳盛景此人,經營日久,樹大根深。」
「他自身是九次煉血的如象境巔峰不說,其父吳松鶴,亦是我幫文律長老,你爺爺的同輩好友,修為不俗。」
「他們父子二人,在幫內元老中亦有相當的支持者,牽一髮而動全身。」
司徒敬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此刻幫內人心未定,外敵環伺,若貿然以武力清除吳盛景,若非確鑿證據,必被其反咬一口,斥為排除異己,濫殺功臣。」
「屆時,不僅無法服眾,更可能引發內亂,導致不少高手離心離德,本就岌岌可危的基業,也可能瞬間分崩離析。」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
林青聞言,眼中的寒光稍稍收斂,點了點頭。
他深知司徒敬所言在理。
自己方才確實因怒意而有些操之過急了。
武力固然是解決問題的最終手段。
但在權力鬥爭的泥潭中,蠻幹往往適得其反。
若自己一歸來,就要動吳盛景父子,尤其吳松鶴,更是創幫元老級別的人物。
那麼其他人呢,會是什麼想法。
更何況,吳盛景已經當眾向眾人表示對自己的臣服,若再貿然動手的話,便已經落於此人算計當中。林青內心暗罵,這吳盛景真是一個老狐狸,人老成精之輩。
他壓下立刻剷除吳盛景的念頭,轉而向司徒敬,詳細詢問幫內其他關鍵人物的情報與秉性。司徒敬執掌主閣,雖被架空部分權力。
但多年積累下來,對幫內諸人了如指掌。
當下,司徒敬也毫無保留,將自己所知一一告知,其中包含各堂主所做所為,以及秉性。
新任商堂主商鳴,是吳盛景一脈的人,行事老辣,並且本身才幹不低,所以很傲氣,不可拉攏。執法長老韓公輔,為司徒海託孤重臣,性格剛直不阿,實力強橫,是幫內元老支柱,必須拉攏。南堂主鄧開山,為人模稜兩可,兩面三刀,為牆頭草一個,沒有拉攏必要。
當聽到西堂主來得富的名字時,林青眼神微動。
司徒敬特意點明,此人性情貪婪,尤好斂財,數年來利用職務之便,通過虛報損耗、剋扣份例、暗中交易等手段,累積貪污幫派公款近三萬兩白銀,且手腳並非天衣無縫,只是以往無人深究。
「來得富,怕死而且貪財……」
林青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吳盛景父子根基深厚,暫時動不得。
但剪除其羽翼,斷其臂助,卻是可行之道。
而這貪財懦弱的來得富,無疑是一個極佳的突破口。
若能撬開他的嘴,或許便能拿到扳倒吳盛景的關鍵證據。
接下來數日,林青並未急於動作。
而是以熟悉幫務,聽取匯報為由,分別秘密召見了幫內幾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首先被召至密室的是執法長老韓公輔。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氣息沉凝如淵。
他靜靜端坐在林青對面,眉目低垂,面色平靜無波。
林青開門見山的開口,詢問他對於當前滄海幫局勢的看法,以及執法堂的態度。
「韓長老,你應該知道我叫你過來的目的。」林青淡然開口。
韓公輔眼帘微垂,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少幫主明鑑,老夫執掌執法堂,只認幫規鐵卷,不涉派系之爭。」
「幫內事務,若非觸及底線,老夫不便過多插手。」
他抬眼看向林青,目光深邃:「少幫主若認為何人觸犯幫規,欲行懲處,執法堂需要確鑿無誤的證據。人證、物證,缺一不可。」
「只要證據確鑿,無論涉及何人,老夫自會依幫規行事,絕不徇私。」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他不偏不倚的立場,也劃下了底線。
沒有證據,執法堂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刀。
此人老謀深算,不願輕易站隊,將中立姿態維持得恰到好處。
林青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想讓這位老狐狸現在就明確支持自己並不現實。
能得到依法行事的承諾已屬不易。
林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示意韓公輔可以退下。
第二位被召見的,是最近從外海返回的戰堂主樊牛。
與韓公輔的沉穩不同。
樊牛一進門便情緒激動,虎目含煞。
「少幫主,您可算回來了,吳盛景那王八蛋,這半年倒行逆施,簡直是我滄海幫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