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牛聲音洪亮,帶著憤怒:「屬下還查到,他與大河幫的副幫主潘周丹私下往來密切,數次在城中醉仙樓秘密會面。」
「這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勾當!」
林青精神一振,追問道:「可有他們勾結的具體證據?例如書信、帳目,或是可靠的人證?」方才還義憤填膺的樊牛,聞言頓時語塞,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窘迫,支支吾吾道:「這個,屬下只是派人盯梢,確認了他們多次會面。」
「但那潘周丹也是老狐狸,見面時戒備森嚴,具體談了什麼,有無書信往來,屬下還沒查到確鑿證據。」
他懊惱地握了握拳:「少幫主,您是知道的,屬下衝鋒陷陣還行,這等暗中查探,尋找證據的精細活,實在非我所長。」
樊牛勇猛忠誠。
但論及心計權謀,確實遠非吳盛景的對手。
林青心中瞭然,安撫了樊牛幾句。
讓他繼續留意,便讓他先行退下去了。
看來,從樊牛這裡,也暫時難以獲得能直接扳倒吳盛景的利器。
最後,林青命人秘密帶來了西堂主來得富。
來得富身材微胖,麵皮白淨,一雙小眼睛總是習慣性地滴溜溜亂轉,透著精明。
他走進密室,見到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林青,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
來得富躬身行禮:「屬下西堂來得富,參見少幫主。不知少幫主召見,有何吩咐?」
林青沒有讓他起身,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手指間把玩著一枚普通的玉扳指。
語氣平淡地開口:「來得富,你執掌西堂也有五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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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承蒙老幫主和少幫主看重,屬下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來得富連忙表功。「嗯。」
林青不置可否,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冷了幾分。
「兢兢業業?那本少主倒是好奇,你西堂名下,三年前那批價值五千兩的陳舊木材,最後是如何作價一百兩處理給城南李記木行的?」
「還有去年,三次押送往臨海縣的藥材,報損高達三成,遠超常例,這多出來的損耗,又進了誰的腰包?」
他每說一句,來得富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青不等他辯解,隨手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丟在來得富面前的桌案上。
「這上面,記錄了你手下幾個心腹近兩年的異常收支,以及他們經手部分帳目的紕漏。」
「要不要本少主,把他們一個個叫來,與你當面對質?」
來得富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但他依然強撐著,聲音發顫:「少幫主明鑑,這定是有人誣陷!帳目或許有些許疏漏,但絕無貪墨之事啊!」
他兀自嘴硬,試圖矇混過關。
「誣陷,疏漏?」
林青嗤笑一聲,緩緩站起身。
一股浩瀚如海的氣勢,陡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如同無形的巨浪,排山倒海般壓向來得富。這是玄龜藏淵功模擬出的九次煉血,如象境的恐怖威壓。
來得富剛晉升煉血五次的修為,在這股強大的氣勢壓迫下,只覺得呼吸驟停,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臉色煞白,汗如雨下,整個人如同被扔進了冰窟,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林青的聲音冰冷至極。
「既然你咬死不認,那也簡單。」
「明日午時,總舵刑場,本少主便依幫規第五條,由韓長老親自執法,將你五馬分屍,你的家產,盡數充公!至於你的家人,哼哼……」
「不,不要!少幫主饒命!饒命啊!」
來得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死亡的威脅,家族的牽連,以及那壓得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怖氣勢,讓他再也無法硬撐下去。他「噗通」一聲癱跪在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我說,我全都說!是吳代幫主!是他指使的!」
來得富為了活命,再也顧不得其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吳盛景這半年來所做之事盡數供出。「他讓我在帳目上做手腳,虛報開支,隱瞞收入,半年來至少挪用了幫中八萬兩白銀。」
「還有船運,他利用幫中戰船,夾帶私貨,走私珍稀海產和違禁品,所得利潤大半落入他的私囊!」「他還以滄海幫的名義,私下與幾家商船做交易,壓低價格,從中收取巨額回扣。」
「饒命啊,少幫主,我已經如實相告了,只求少幫主您能高抬貴手,饒過我一條命。」
林青靜靜聽著,周身那恐怖的氣勢緩緩收斂。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癱軟如泥的來得富,目光依舊冷漠,一言不發。
片刻後,才漠然開口:「證據呢?」
一旁的司徒玥看得美目流連。
心驚於林青展示出來的御下手段。
「少幫主明鑑。」
來得富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屬下這裡,確實還有一本,是西堂巡弋東海岸時,收取過往商船護航費的明細帳冊。」
「按照慣例,這筆收入七成上繳總舵,三成留作西堂開銷。但這半年來,吳代幫主他,以特別經費為由,屢次命屬下將其中近八成款項,直接劃撥到他指定的私人帳上。」
「前後累計……已有近萬兩白銀之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哆哆嗦嗦地從貼身內袋裡摸索出一本用油布包裹,邊角有些磨損的冊子。同時雙手高舉過頭頂,呈遞給林青。
那姿態,充滿了恐懼乞憐之色。
林青接過帳本,隨手翻開。
裡面字跡潦草卻條目清晰,時間、船號、金額、經手人一一在列,而在不少條目的備註處,都標註著吳特支的字樣以及相應的劃款記錄。
筆跡與來得富之前經手的公文一致,不似作偽。
「近萬兩,落入了私人腰包。」
林青合上帳本,模仿著司徒滄的姿態,指尖在其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嘴角勾起冷笑。「吳代幫主,還真是公私分明。」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來得富,心中念頭飛轉。
這本帳冊,無疑是吳盛景以權謀私的鐵證,足以讓其在幫內聲望大損,也能藉此剝奪其部分權力。但僅憑這一項,以及來得富這個污點證人的一面之詞,想要將吳盛景這等根深蒂固的人物徹底扳倒,甚至按幫規處死,分量還稍顯不足。
吳盛景完全可以推脫說是用於秘密行動或打點關係,反咬一口說他來得富做假帳誣陷。
「哼,總算不是全無收穫。」
林青冷哼一聲,將帳冊收起。
他目光,重新落在來得富身上。
那強大的壓迫感讓後者又是一顫。
「來得富,你貪墨幫產,依附權奸,本應按幫規處置,五馬分屍亦不為過。」林青語氣森然。「少幫主饒命,饒命啊!」
來得富磕頭不止,額頭已然見血,內心暗恨。
「不過·……」
林青話鋒一轉。
「念在你尚能迷途知返,提供此帳冊,本少主便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來得富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希冀。
「今日之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若有第三人知曉的話……」
林青眼神一厲,未盡之語中的殺意,讓來得富渾身冰涼。
「屬下明白,屬下敢對天發誓,絕不泄露半句,從此唯少幫主馬首是瞻!」
來得富連忙表忠心。
「很好。」林青微微頷首。
「你既然入我麾下,我便待你如兄弟,但日後再有背叛,休怪我心狠手辣。」
「你且回去,依舊如常,莫要讓吳盛景看出破綻。你的安全,本少主自會派人留意。」
他這話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來得富聞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連連磕頭:「多謝少幫主不殺之恩,多謝少幫主,屬下定為少幫主效死。」
「我發誓,今生絕對唯少幫主馬首是瞻,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他這才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密室,背影狼狽,心內更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直靜立一旁,默不作聲的司徒玥。
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林青如何步步緊逼,擊潰來得富的心理防線。
如何拿捏分寸,恩威並施,既拿到了關鍵證據,又暫時收服了一條可能反咬吳盛景的惡犬。這份審時度勢,懂得利用人心的權謀,確實不俗。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父親司徒滄的身影。
父親亦是梟雄之姿,善於駕馭各方。
但似乎,更多是憑藉強大的實力與積威。
而眼前的林青,年紀輕輕,不僅武道天賦駭人,在這權術心計方面,竟也如此老辣。
甚至比性格霸烈直接的大哥司徒明,更適合應對眼下這般錯綜複雜的局面。
想到林青以如此年紀,便已達成八次煉血的驚人成就,更是登上了那象徵著天下英才的化龍榜。司徒玥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難言的情緒在心底悄悄滋生。
她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避開了林青可能投來的目光,幸好有面紗遮掩。
林青並未察覺身後女子細膩的心理變化。
處理完來得富,他思緒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他沉聲向門外吩咐:「令商堂堂主商鳴,即刻來見。」片刻後,親衛回報:「少幫主,商堂主言說,正在處理一批緊急貨物,關乎幫內重大收益,實在分身乏術,無法即刻前來,請少幫主見諒。」
「公務繁忙?」
林青眼中寒光一閃。
這商鳴是吳盛景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掌管著幫內重要的商貿渠道。
此刻推脫不來,態度已然鮮明。
這是仗著吳盛景的勢。
公然藐視他這個剛剛歸來的少幫主。
「小玥,你怎麼看?」
林青側頭,看向身旁的司徒玥。
司徒玥此刻已收斂心神,目露果斷。
她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動手。」
林青嘴角勾起殘酷的冷笑。
與司徒玥的想法,不謀而合。
立威之勢已成。
此刻若退讓半分。
剛剛建立的權威便會大打折扣。
正好藉此機會,再斬吳盛景一臂!
「備馬,去東城集市!」
半個時辰後,登州城內城,東邊集市。
此處是滄海幫重要的產業聚集地之一。
商鋪林立,人潮攢動。
商堂堂主商鳴,平日裡便常在此地的商堂分部坐鎮。
林青與司徒玥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徑直來到商堂分部大門前。
守衛的幫眾見到少幫主親至,嚇得連忙行禮,不敢阻攔。
林青龍行虎步,直接闖入正堂。
只見商鳴正坐在主位上,與幾名管事模樣的人商討著什麼,見到林青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起身,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拱手道:
「屬下不知少幫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態度看似恭敬,卻並無多少懼意。
林青目光冷漠地掃過他,直接質問道:「商鳴,本少主召見,你為何不至,還要我來請你不成?」商鳴站直身體,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帶著一絲強硬:「回少幫主,並非屬下有意怠慢,實是因一批從南洋來的珍稀香料今日到港,價值數萬兩,查驗、入庫、分裝事宜繁瑣。」
「這關乎幫內重大收益,屬下不敢有絲毫疏忽,故而未能及時應召,還請少幫主體恤下屬辦事不易。」他抬出幫內收益作為擋箭牌,隱含之意便是他手握財權。
即便你是少幫主,也不能不顧及幫派收入。
「好一個公務繁忙,好一個幫內收益。」
林青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如象境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商鳴涌去。
「本少主看你這商堂主的位置坐得太久,已經忘了誰是主,誰是仆了!」
商鳴臉色微變,感受到那沉重的壓力,氣血運轉微微一滯。
但他自恃是吳盛景的人,且自身也是煉血五次的好手,強自支撐道:「少幫主此言何意,屬下對幫派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忠心?」
林青眼神銳利,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大堂。
「召而不來,是為不敬。」
「倚仗權奸,藐視少主,是為不忠。」
「似你這等不敬不忠之徒,有何顏面再居商堂主之位?」
他根本不給商鳴再辯解的機會,直接宣判:
「既然你公務如此繁忙,連本少主都請不動你,那這商堂主的位置,你也不必再坐下去了。」「即刻起,剝去你商堂主之職,交出商堂印信、帳冊,滾出這裡!」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那些管事們嚇得噤若寒蟬。
商鳴更是臉色劇變,他沒想到司徒明競敢如此直接、如此酷烈地罷免他。
這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的面。
狠狠扇了吳盛景以及自己的一記耳光。
「少幫主,你無權無故罷免一堂之主。」
「我乃吳代幫主親自任命!」
商鳴又驚又怒,試圖抬出吳盛景。
「吳代幫主?」
林青嗤笑,步步緊逼。
「在這滄海幫,現在是我司徒明說了算!」
「拿下他的印信!」
身後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上前。
商鳴仍然認為司徒明此舉,只是恐嚇罷了。
因為吳盛景曾經向自己保證,只要商堂能夠持續穩定盈利,任何人都動不了自己。
但很快,商鳴的臉色掛不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親衛將他視若性命的商堂印信,和一旁櫃中的全部帳冊奪走。
商鳴被當眾剝奪堂主之位,印信被奪。
數月經營,瞬間化為烏有。
他這才真正反應過來,吳盛景的話就是放屁。
司徒明是打算真的要這樣做,並非恐嚇!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林青,再也顧不得偽裝,大聲怒罵道:「黃口小兒,安敢如此辱我,我乃吳代幫主親命堂主,更是你父,親自選拔出來的人才,你憑什……」
「啪!!!」
一記清脆響亮、力道萬鈞的耳光,如同驚雷般炸響,硬生生打斷了商鳴的咆哮。
林青出手如電,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商鳴那憤怒扭曲的臉頰,便已遭受重擊。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原地轉了半圈,幾顆帶血的牙齒混合著口水噴濺而出。
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了商鳴臉上。
更是打在了在場所有心懷觀望。
甚至暗中依附吳盛景之人的心上!!
整個商堂正堂,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動作。
落針可聞。
那些商堂管事們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低頭,不敢再看。
就連隨行而來的幾位幫中頭目。
也忍不住眼角抽搐,心中駭然。
少幫主這手段,未免太過酷烈直接!
站在林青身側的司徒玥,清冷的眸子亦是微微睜大,面紗下的紅唇下意識地輕啟。
她知道林青要立威,卻也沒想到他會選擇如此霸道,絲毫不留餘地的方式。
這完全符合她大哥司徒明那暴虐無常,不容絲毫忤逆的性格,甚至猶有過之。
那份脾睨一切的狂傲,讓她心頭劇震。
「你竟然敢打我?」
商鳴捂著迅速腫起的臉頰,感受著那火辣辣的劇痛和滿口的血腥味,簡直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他堂堂煉血六次,身具如虎之力的高手。
更是手握實權的商堂主,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極致的羞辱湧上心頭,商鳴臉紅耳赤,發出狂怒的大叫,周身氣血轟然爆發。
他反手便抽出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隕鐵長刀!
刀身震顫,發出嗡鳴,帶著他全部的怒火與殺意,
化作一道凌厲的刀光。
朝著近在咫尺的林青當頭斬落。
刀風凜冽,競是要趁機將林青立斃當場!
眾人頓時譁然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