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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月下逃亡的少年

2026-07-30 13:45:30 作者: 青燧焚雲

  「聖廟,算什麼東西。」

  林青漠然開口。

  他足下一踏,地面轟然塌陷。

  鐵軀狂飆而出,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

  筆直轟向豹古的面門。

  這一拳比剛才更快、更重,

  拳頭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陣陣音爆炸響當空。

  豹古心中駭然,猛的抬起完好的右爪格擋。

  「哢嚓!」

  先是右手的堅若鐵石的利爪,齊根斷裂。

  然後狂暴的拳頭,猛然轟在他額頭的正中。

  豹古能感覺到自己的顱骨在拳壓下變形、開裂,那層堅逾精鐵的妖骨,在那隻拳頭面前脆弱得像蛋殼。拳勁透骨而入,震碎了腦組織,摧毀了所有神經。

  它的思維停滯在最後一個念頭上。

  不,這不可能……

  「咯嚓,噗!!!」

  豹古的頭顱像熟透的西瓜般炸開。

  紅的、白的、黃的,混雜著碎骨和皮毛,呈放射狀向四周噴濺,無頭屍身僵立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沉重的身軀,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淺坑。

  林青收拳。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屍體。

  

  妖使豹古的頭顱,已經變成一灘模糊的碎肉骨渣,只有下頜部分還勉強保持形狀,露著半截森白的獠牙。

  這一拳的余勁未消,以屍體為中心,地面呈蛛網狀向下塌陷三尺,裂紋甚至一直延伸到三丈開外。林青站在原地。

  靜靜感受著剛才那一拳的反饋。

  「妖使的力量,大約相當於煉血十二次圓滿的武道。」他心中評估。

  「但戰鬥方式更依賴本能,招式粗糙,缺乏武學技巧,不過肉身強度確實驚人,若非我突破武聖,單憑煉血十二次的修為,要殺它也得費一番手腳。」林青蹲下身,手指在碎肉中撥弄。

  很快,觸碰到一塊硬物。

  拈起一看,是枚龍眼大小的晶體。

  呈暗紅色,表面有細微血絲自然流轉。

  握在掌心中,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暴躁能量。

  妖晶。

  林青清楚這東西。

  這個妖晶和那些被污染的詭異的妖晶不一樣。

  這個妖晶明顯更加純粹,是妖魔一身精華所聚。

  可用於鍛造源器,同時對其他妖魔,也是大補之物。

  他收起妖晶,繼續搜屍。

  豹古腰間掛著的皮囊里,有三塊拇指大小的晶體,呈淡白色,內里有霧狀絮絲流轉。

  下品源晶,品質普通,但確實是源晶無疑。

  除此之外,還有幾大塊風乾的肉乾、一把骨制匕首、以及一塊刻著豹頭圖騰的鐵牌,應該是它的身份憑證。

  林青將源晶和鐵牌收起,其餘雜物棄之不顧。

  他轉身看向遠處。

  那近五十個孩子還蜷縮在一起。

  鐵鏈依舊拴在他們的脖子上。

  另一端連在倒地的馬車上。

  他們目睹了全程,此刻全都嚇得面無血色。

  最小的幾個在低聲抽泣,但不敢哭出聲。

  林青走過去。

  孩子們驚恐地向後縮,鐵鏈嘩啦作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連接所有項圈的主鏈。五指發力,掌力吞吐。

  「鏗!」

  拇指粗的精鐵鏈應聲而斷。

  孩子們愣住了。

  林青繼續動手,將馬車上的精鐵囚籠一一扯開,他的動作粗暴,手指扣住鐵欄一掰,欄杆就扭曲變形,露出足夠通過的缺口。

  「都出來。」他啞聲說。

  孩子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終於,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顫聲問:「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林青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大約十二三歲,臉上有雀斑,眼睛紅腫但透著倔強。

  他記得這個孩子,在黑鐵部時,豹古檢查籠子時,就是這個男孩捂住了哭泣女孩的嘴。

  「自己救自己。」林青說。

  「項圈我會幫你們解開,現在你們先儘快離開這裡。」

  他走到每個孩子面前。

  手指在項圈的鎖扣處一捏。

  精鐵打造的鎖具如同泥塑般變形、脫落。

  有些項圈勒得太緊,已經在孩子脖頸上磨出血痕,林青的動作便放輕了些。

  全程沒有人說話。

  當最後一個項圈落地時,林青直起身,退開幾步,目光更是看向那駕馭馬車的三個僕人。

  他們是成年人。

  但也和這些孩子一樣,都是隨行的貢品。

  「你們三個,帶他們逃吧。」

  林青淡然開口。

  「謝謝大人,我們這就逃,我認得一處雪山,那裡荒無人煙,我們有馬匹和車。」

  其中一個僕人跪下,連忙說道。

  「嗯。」

  林青點頭,轉身離去。

  另外兩個僕人沒有說話,

  也只朝著林青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讓其他孩子上了馬車。

  朝著和林青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命運如何,

  林青不知道。

  但若再遇妖魔,他必殺之。

  林青一路疾行數十里地。

  殺了豹古,聖廟一定會追查。

  這裡草原遼闊,地廣人稀,雪山眾多。

  想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絕非易事。

  更何況,他有千相功改換容貌,有玄龜藏淵功收斂氣息。

  除非那位大祭司親自出手,否則普通妖使,

  或者妖魔武聖,根本察覺不到異常。

  「不過,也不能大意。」林青沉吟。

  他脫下染血的灰袍,

  從包袱里取出一件乾淨的褐色麻衣換上。

  蒙面黑布收起,又從懷中取出幾樣簡單的易容材料,深色草汁、炭灰、一小罐特製的膠泥。顴骨墊高,鼻樑塑形,眼角拉長,髮際線用炭灰染出幾縷灰白。

  短短一刻鐘,鏡中的人已經從三十許歲的粗獷漢子,變成了四十多歲,面容滄桑的流浪者。千相功·改容易形。

  接著,他運轉玄龜藏淵功。

  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下沉。

  澎湃的罡勁縮回丹田。

  外放的氣血波動。驟然降到最低。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太陽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灑在岩石地帶上。

  將那些嶙峋的怪石染成暖色。

  他轉身,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身影在岩石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晨光之中。

  那裡是莫蘭礦山的方向。

  離開岩石地帶後,林青一路向東南疾馳。

  他保持著全力奔行的姿態。

  宛若一道從草原上呼嘯而過的狂風。

  草原在眼前鋪展開來,無邊無際。

  初時還能見到零星的氈帳和放牧的羊群,

  越往北走,人煙越稀。

  草色從蒼黃轉為深綠,

  地面開始出現起伏的坡度。

  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在天際線上漸漸清晰,那是橫亘在草原北方的莫蘭山脈,

  也是黑龍草原三大源晶礦脈之一。

  此地距離那所謂的聖廟,也有將近數千里地。

  數百里路程,林青只用了一天一夜,


  畢竟距離案發地點,越遠越好。

  抵達丘陵地帶時,日頭已經偏西。

  這裡的地貌,與平坦草原截然不同。

  大地如同被巨人揉皺的毯子,隆起一座座,高矮不一的土丘。

  更奇特的是,在這些土丘之間,矗立著數十座天然形成的石塔。

  這些石塔高的有十餘丈,矮的也有三五丈。

  通體呈灰褐色,表面布滿風蝕的孔洞。

  它們錯落分布,

  有的孤峰獨立,有的三兩簇擁。

  林青放慢腳步,目光掃過這片石林,

  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石塔間的縫隙僅容一人通過,內部地形複雜。

  若有追兵至此,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選了一座中等高度的石壁,繞到背陰面。

  塔底有個天然形成的凹洞,入口狹窄,僅能彎腰進入,內部卻有三尺見方的空間,乾燥通風。林青沒有立刻進去。

  他先在洞口周圍走了一圈,仔細檢查地面,

  只一些野獸的腳印,並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接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皮囊,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沿著洞口外三尺處灑了一個不規則的圈。這是他自己配製的驅獸散。

  以雄黃、硫磺和幾種辛辣草藥研磨而成,

  氣味刺鼻,尋常蛇蟲野獸都會避開。

  做完這些,他才躬身鑽進凹洞。

  洞內乾燥,地面是堅硬的岩石,林青盤膝坐下,從包袱里取出水囊和肉乾,慢慢咀嚼。

  肉乾很硬,拓跋部落給的風乾牛肉,鹹得發苦,他就著清水,一口一口咽下。

  武聖雖然可以長時間辟穀,但激烈的戰鬥和長途奔襲後,補充能量仍是必要的。

  吃完後,他閉目調息。

  玄龜藏淵功緩緩運轉,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心跳減緩,呼吸變得綿長細微,體溫也略微下降。此刻若有人從洞口經過,

  也只會以為這是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林青閉目養神的同時,五感全開。

  修為達到武聖之後,林青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方圓數十丈內,風吹草動、蟲鳴鼠竄,甚至土壤中蚯蚓翻身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傳入耳中。

  更遠些的動靜,也能捕捉到大概輪廓。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狀態,身體如磐石般靜止,意識卻如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感受著每一寸空間的細微異常。

  時間緩緩流逝。

  夕陽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最後的天光消失。

  草原的夜晚來得很快。

  星辰尚未顯現,天地間就已經陷入黑暗。

  石林里,也起風了。

  風穿過石塔間的孔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低沉如泣。

  遠處傳來狼嚎,一聲接著一聲,在曠野上迴蕩。

  林青一動不動。

  他保持著半睡半醒的狀態,一邊休息,一邊警惕,這是多年江湖生涯練就的本事,

  也是武聖強者對身體掌控力的體現。

  後半夜,月過中天。

  林青耳朵微動,睜開了眼睛。

  有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從西南方向快速逼近。

  中間還夾雜著人聲呼喝。

  雖然距離尚遠,

  但以他的耳力,字句清晰可辨。

  「快,追上!別讓這藥奴逃走了!」

  「分頭包抄,他肯定跑不遠!」

  「媽的,讓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

  林青睜眼起身,貼到石塔側面,

  從一處風蝕孔洞向外望去。

  月華如水,傾瀉而落,草原泛著清幽的銀白。

  約莫百丈外,三騎正在追趕一人。


  前面逃的是個少年,看身形不過十五六歲,

  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得幾乎遮不住身體。

  他赤著腳在草地上狂奔,速度快得驚人,

  每一步踏出都跨過丈余距離,

  落地時身體前傾,幾乎與地面平行,

  明顯是經過修行的輕身步法。

  煉血三次,如牛境界。

  如此年齡,就能有這修為,

  哪怕放在登州,

  也經算是一州之地的武道天驕。

  但讓林青注意的是,

  這少年在如此高速奔逃中,

  右手始終緊握著什麼,時不時向身後揚撒。

  月光下,有細微的粉末飄散,落入草叢。

  後面追趕的是三個蠻族騎士。

  他們騎著草原特有的矮腳馬,這種馬耐力極佳,適合長途追擊。

  三人皆穿皮甲,腰挎彎刀,氣息沉凝,他們都是煉血五次以上的如虎境界。

  按理說,這樣的實力對比,追上一個如牛境的少年,本該輕而易舉。

  可奇怪的是,雙方距離始終保持在十丈左右。

  不是馬跑得慢,而是那少年太狡猾。

  他根本不走直線,時而急轉彎,時而鑽入齊腰深的草叢,路線刁鑽,讓騎兵難以發揮速度優勢。更關鍵的是,那三個騎士似乎在顧忌什麼,不敢追得太近。

  「小雜種,你跑不掉的!」

  為首的騎士怒吼,從馬鞍旁摘下短弓,搭箭欲射。

  少年頭也不回,反手又是一揚。

  月光下,一片淡綠色的粉末,如霧般散開,恰好順風飄向追兵。

  三個騎士臉色大變,急忙勒馬轉向,屏住呼吸。

  就這一耽擱,少年又拉開了十幾丈距離。

  「用套索!」

  另一名騎士喊道。

  三人從腰間解下繩索,在頭頂掄圓。

  草原騎士的套索功夫是看家本領,三十丈內百發百中,繩索呼嘯著飛出,直奔少年雙足。

  少年仿佛背後長眼,在套索及身的瞬間突然前撲,就地一滾。

  繩索擦著他的後背掠過,一下落空。

  但他這一滾,也終於露出破綻。

  三騎趁機加速,馬蹄如雷,轉眼追到二十丈內。

  月光照亮了少年蒼白的臉色。

  那確實是個清秀的少年,即便蓬頭垢面,滿臉污垢,依然也能看出眉眼的俊秀。

  少年咬咬牙,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他不再節省手中的粉末,開始大把大把向後拋灑,有規律地撒在身後必經之路上。

  左一片,右一片,中間留出狹窄的通道。

  月光下,那些粉末落在草葉上,泛著詭異的瑩綠色光澤,像某種黴菌的孢子。

  林青眼睛微眯。

  這少年,確實是用毒的高手,那些粉末的落點看似隨意,實則布成了一個簡易的毒陣。

  追兵若想繼續追趕,只能從他留出的通道通過,而那條通道,殺機四伏。

  少年腳步連踏,開始不斷加速。

  他用盡了最後的氣力,朝著石林方向狂奔。

  三個騎士緊追不捨,果然順著那條看起來無毒的通道沖了過來。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距離越來越近。

  少年猛的衝進了石林邊緣,身形在一座巨大的岩石後一閃而逝。

  三個騎士毫不猶豫地策馬追入。

  突然間,沖在最前的騎士突然勒住馬,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他張大了嘴,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紫色。

  胯下的馬也嘶鳴著人立而起,然後重重倒地,四蹄抽搐。

  第二個、第三個騎士同樣如此。

  就像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脖子,他們從馬背上滾落,雙手瘋狂抓撓咽喉,指甲在皮膚上劃出深深的血痕,眼睛凸出,布滿血絲,目露驚恐。


  毒素蔓延得很快,不過三五次呼吸的時間,三個煉血如虎的騎士,連同他們的坐騎,全部斃命。屍體依舊保持著死前掙扎的姿勢,面容扭曲,七竅滲出黑血。

  片刻後,那座石塔後,清秀少年才緩緩走了出來。

  他扶著岩石,大口喘氣,顯然剛才的奔逃和布毒消耗極大。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他走到最近的屍體旁,蹲下身,從騎士腰間解下水囊,仰頭灌了幾口。

  然後又搜出乾糧袋,抓出一把肉乾塞進嘴裡,嚼得很快,很急,像餓了許多天。

  做完這些,他抬頭,目光掃過三具屍體,又望向石林深處,林青所在的岩石群後,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青站在陰影里,靜靜看著這一幕。

  用毒殺人,他見過不少。

  但如此乾淨利落,讓三個如虎高手,都能直接致命的,確實沒有見過。

  這少年用毒的本事,確實不凡。

  此人莫非是聖廟的藥奴?

  林青心中念頭轉動。

  他身形潛伏在黑暗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並不打算插手此事。

  藥奴少年吃完乾糧,將水囊掛回腰間。

  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視四周的石林。

  風吹過孔洞,聲音鳴咽,掩蓋了大部分細微聲響,但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他彎腰,從破爛的衣襟內襯裡取出一個皮袋打開,拈起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用拇指和食指撚了撚,然後輕輕撒在身前的地面上。

  粉末落地無聲。

  但幾息之後,地面開始蠕動。

  那些藏在石縫、草根下的數十隻毒蠍子,從藏身處爬出,

  最小的有拇指大小,最大的足有巴掌長。

  它們像是受到某種召喚,齊齊朝著少年撒粉的方向爬去,隨即,少年丟出一枚藥石,正好落在林青藏身處附近。

  蠍群頓時繞過石塊,翻過草根,最終匯聚成一條黑色的細流,

  蜿蜒爬向石林深處,林青藏身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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