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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惺惺相惜,藥奴天才

2026-07-30 13:45:32 作者: 青燧焚雲

  少年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蠍群行進的方向,內心忐忑不安。

  究竟……是誰?

  林青站在塔後陰影里,五感全開。

  他能聽見蠍子爬過碎石的慈窣聲。

  也感覺到,那個少年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自己,而且選的是上風口。

  這是用毒者的常識。

  在上風口撒毒,風會將毒粉帶向下風處。

  覆蓋範圍更廣,更不易察覺。

  果然,少年在距離林青三十丈外的一處巨石後停下,這個位置恰好是上風口,

  且有一道天然的石縫可以讓風穿過。

  他沒有露頭,只是從石塔側面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很瘦,指節分明,手背上帶著不少毒物咬過的疤痕。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然後,五指輕輕一搓,粉末飄散。

  借著石縫間穿過的風,讓粉末自然飄出,融入風中,月光下,那些粉末幾乎看不見,聞不著。風帶著粉末,飄向林青藏身的石塔。

  林青沒有動。

  他閉住呼吸,武聖可以長時間閉氣,這不成問題。

  但皮膚接觸呢?

  畢竟有些劇毒可以通過皮膚滲透,林青心念微動,體表浮現一層極淡的內罡護罩,薄如蟬翼,足以隔絕絕大多數毒素。

  他想試試這少年的毒。

  所以,他故意讓左手手背的護體內罡散去。

  那些粉末隨風飄至。

  

  落在手背上,有細微的刺癢感。

  林青立刻運轉氣血,將那一小片皮膚下的血液流速放慢,同時仔細感知毒素的侵入過程。

  刺痛。

  然後是麻木。

  毒素滲透的速度極快,幾乎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就開始破壞細胞。

  更可怕的是,它不像普通毒藥那樣單一,而是由至少七種不同的毒性成分混合而成。

  有的破壞神經,有的腐蝕血肉,有的引發血液凝固,還有的專門針對內臟。

  這些成分本身相剋,單獨任何一種都不致命。

  但混合在一起,卻產生了恐怖的連鎖反應。

  神經毒素讓受害者無法呼救,腐蝕性成分破壞身體防禦,凝血毒素讓氣血無法正常流動。

  而最後一種成分,會引爆所有累積的傷害。

  在三次心跳之內,讓人直接暴斃。

  林青一番分析之後,眼中閃過驚訝。

  這毒藥的配伍思路。

  竟然和他自創的含笑半步癲。有異曲同工之妙。

  都是利用多種相剋毒素的連鎖反應,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

  只是這少年用的藥材不同。

  更偏向草原特有的毒草毒蟲。

  「有意思。」

  林青心中暗道。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自製的解毒丸,放入口中,藥丸化開,清流順著咽喉而下,迅速中和體內可能殘留的毒素。

  但讓林青再次驚訝的是。

  這解毒丸的效果,比預想的要差。

  不是藥不行,而是那少年的毒太刁鑽。

  毒素中混入了幾種罕見的拮抗成分,專門針對常見的解毒草藥。

  林青的解毒丸是以中原藥理為基礎配製的。

  對草原特有毒素的針對性不夠。

  他立刻調整方案,運轉潮汐煉罡法,用罡勁強行將剩餘的微量毒素包裹、壓縮,最後從指尖逼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毒液,滴在岩石上,將石面蝕出一個小坑。

  「尋常解藥無用,的確是用毒高手。」

  林青對那少年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既然如此,那就回個禮吧。

  他右手在腰間一抹,指間已經多了一根三寸長的細針,針身呈暗藍色,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針尖一點寒芒乍現。


  只見林青手腕,微微一抖。

  細針脫手,無聲無息,破空而去,速度肉眼看不清,淡淡的一層白色氣浪,直接從空中炸開。藥奴少年此刻正屏息凝神,盯著蠍群的動向。

  突然,他汗毛倒豎!

  直覺讓他猛地向左側撲倒,但還是慢了半步。

  「噗!」

  細針沒入右肩,齊根而入。

  少年悶哼一聲,滾落在地上。

  他反應極快,落地瞬間,就翻身滾到石塔後,

  背靠岩石,左手閃電般捂住右肩傷口。

  鑽心刺痛傳來,然後是劇烈的麻痹感,

  以傷口為中心,迅速擴散。

  少年臉色大變。

  他能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毒。

  毒素擴散的速度遠超想像,

  而且直接針對經脈。

  一旦讓毒素侵入心脈,只要他邁出半步,

  血液稍微加速運轉,就是必死無疑的下場。

  少年沒有猶豫,右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拇指大的玉瓶,用牙齒咬掉瓶塞,將裡面唯一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倒入口中。

  藥丸很苦,苦得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但他強忍著咽下。

  藥力化開。

  清涼感從胃部升起,迅速湧向四肢百骸。

  右肩傷口的麻痹感開始減退,接下來是火辣辣的疼痛,那是毒素被藥力中和逼出的過程。

  少年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能感覺到,那顆解毒丸的藥效與侵入的毒素正在激烈對抗。

  對方的毒很霸道,

  但自己的解藥似乎剛好能抵消。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次呼吸的時間。

  最後,少年張口吐出一小口黑血,

  臉色才緩和下來,臉色蒼白如紙。

  他靠在岩石上,劇烈喘息。

  眼神里,已經滿是驚駭。

  對方用的毒,毒性之烈、配伍之精妙,是他生平僅見。

  更可怕的是,自己用了精心研製出的保命解藥那是能解百毒的百歸丹,以十三種珍貴藥材和三種妖獸心頭血煉製而成,只有三枚。

  在數百里逃亡中,他已經完全用完。

  剛才那一顆,也是他最後一顆。

  可即便是百歸丹,也僅僅是將毒素抵消,而非徹底清除,殘餘的毒素還在體內。

  需要至少一些時間,才能完全排出。

  對方是什麼人?

  少年心中念頭飛轉。

  草原上用毒的高手他大多知道。

  聖廟藥殿裡的那些藥師他也見過。

  但沒有一個人的用毒手法如此犀利。

  就像剛才那一針,

  不是偷襲,是堂堂正正的回禮。

  對方明明可以殺他,但只傷肩膀,明顯是留了手。

  想到這裡,少年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

  他沒有逃跑,

  因為他很明白,在這樣的人物面前,逃跑沒有意義。

  對方既然留手,就說明有話要說。

  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從巨石後走出,

  面向林青藏身的方向,深深躬身。

  「不知前輩何人。」

  少年開口,說的是純正金語。

  「是我冒味打擾了。」

  聲音傳開,他保持躬身的姿勢,沒有抬頭。

  夜風吹過,揚起他散亂的頭髮。

  石林深處的陰影里。

  林青靜靜看著這一幕。

  許久,他緩緩走出陰影。

  他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偉岸的身軀,遮掩不住,身上氣勢宛若山嶽屹立。


  顏烈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沒有抬頭。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斷打量著。

  「這些藥散,可是你研究出來的?」

  林青漠然開口。

  少年身體繃緊,斟酌著語氣:「是,大人。」

  林青走到距離他三丈處停下。

  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破爛的衣衫勉強蔽體,赤腳上布滿血痕和新舊傷疤,頭髮枯黃打結,臉上污垢幾乎遮住原本的膚色。

  即便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

  那雙眼睛依然保持著清醒和警惕。

  「你叫什麼名字,可有師傅教導?」林青又問。

  少年沉默了一瞬。

  「大人,我叫顏烈,從小跟家中大人學過藥理。」他實話實說。

  「至於後來,都是自己瞎琢磨出來一些東西。」

  「瞎琢磨?」林青重複了一遍,目光猶疑。

  顏烈手心滲出冷汗。

  他知道這個回答,很難讓人信服。

  用毒不是兒戲,沒有系統的傳承和反覆試錯,根本不可能達到這種水平。

  林青看著少年緊繃的肩膀,心中瞭然。

  不信任是正常的。

  在這片草原上,信任往往意味著死亡。

  他自己不也一樣蒙著面,隱藏著真實身份和修為?

  但他確實對這孩子產生了興趣。

  藥理天賦難得,能將用毒之術鑽研到這種程度的更少,而且剛才那一針的回禮,對方不僅接下了,還用自己的解藥化解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少年不僅會用毒,更精通解毒。

  而解毒的難度,遠在用毒之上。

  林青心念電轉,決定再試探一次。

  「我且問你三個問題。」他說。

  「答得出,我們繼續談,答不出,你自行離去。」

  顏烈抬起頭,眼中閃過詫異。

  但很快點頭:「大人請問。」

  林青緩緩開口:「第一個問題,七葉腐心草與血蠍毒液相合,本應是劇毒。但有人服下後,非但未死,反而精神亢奮,三日不眠,何故?」

  這是藥理中一個經典的難題。

  七葉腐心草腐蝕心脈,血蠍毒液破壞血液,兩者相加按理說會讓人在十息內暴斃。

  但記載中確實有例外,某個部落的巫醫,用這種混合毒藥治療昏睡症,病人反而清醒了三天三夜。顏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腦海中檢索記憶,約莫五息後,他睜開眼。

  「七葉腐心草生於陰濕岩縫,性寒,主攻心脈。血蠍毒液燥熱,專破血氣。二者相剋,本應互相抵消,但抵消的過程會產生劇烈的藥性衝突。」

  「這種衝突,會刺激人的精神,讓人進入一種異常清醒的狀態,但三日後,衝突的藥力耗盡,中毒者會因心脈和血液同時衰竭而亡。」

  「所謂治療昏睡,實則是飲鴆止渴。」

  林青眼中閃過讚許。

  回答完全正確。

  而且解釋得比典籍記載更透徹。

  這孩子不是死記硬背。

  而是真正理解了藥性相生相剋的原理。

  「第二個問題。」林青繼續道。

  「草原上有種白紋狼蛛,其毒能麻痹妖獸,但對人族無效,為何?」

  顏烈這次思考的時間更短。

  「白紋狼蛛以雪兔為食,雪兔體內有一種特殊的抗毒因子,能分解絕大多數神經毒素。」

  「狼蛛為了捕獵,進化出的毒液專門針對這種抗毒成份,它不直接麻痹神經,而是先破壞抗毒因子,再釋放真正的毒素。」

  「而人族體內沒有這種抗毒酶,所以狼蛛的毒素無效,真正的神經毒素又因為注射劑量太小,對人不起作用。」

  顏烈的回答邏輯清晰,推論合理。

  林青心中的驚訝更深了。


  這個問題涉及妖獸生態和毒素演化。

  一般的藥師,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層面。

  這孩子不僅懂藥理,

  還對草原生物有深入的觀察。

  「最後一個問題。」林青聲音放緩。

  「若你手中只有三種藥材,枯骨花、冰心蓮、赤陽果,要解三日腐心散之毒,當如何配伍?」這是一個近乎刁難的問題。

  三日腐心散,是聖廟流傳出的一種劇毒。

  中毒者,三日內心臟逐漸腐爛而死。

  而枯骨花性烈傷肝,冰心蓮寒毒攻心,赤陽果更是大補大熱之物。

  三種藥材單獨看都與解毒無關。

  甚至可能加重毒性。

  顏烈皺起了眉。

  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

  夜風吹過,他破爛的衣衫飄動,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

  林青耐心心等待。

  如果這孩子能答出這個問題,那就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

  必須有系統的傳承,或者驚人的悟性。

  約莫半刻鐘後,

  顏烈抬起頭,眼中閃過不確定。

  「枯骨花碾成粉末,取三錢,以晨露調成糊狀,外敷心口,冰心蓮取其根莖汁液三滴,滴入雙眼。赤陽果,整個吞服。」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以毒攻毒,以傷代傷的法子,枯骨花烈性外敷,吸引腐心毒聚於體表。」「冰心蓮寒毒入眼,刺激精神保持清醒,赤陽果大熱大補,強行激發生機,爭取時間讓身體自行排「但此法兇險,成功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也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的眼傷和心脈損傷。」

  說完,顏烈看向林青,似乎在等待評判。

  林青沉默了。

  許久,他緩緩點頭:「思路正確。」

  雖然答案與典籍記載的解法不完全相同。

  典籍用的是另外三種藥材,

  但思路內核是一致的,

  以極端手段爭取時間,靠人體自身潛能,和毒素進行硬抗。

  這孩子,真的只是瞎琢磨?

  林青看著顏烈,心中愛才之意更濃。

  這樣的藥理天賦,若是能得系統教導,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宗師,

  留在這草原上做藥奴,實在是暴殄天物。

  「你叫顏烈……」林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名字不像金族人的命名習慣。

  金族人多以拓跋、完顏、覺羅等為姓,

  名也多是單字或與野獸、自然相關。

  顏姓在大順常見,在草原卻極少。

  「你母親是順人?」林青下意識問。

  顏烈身體猛地一顫,

  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父親呢?」

  「火烈部落族長。」

  林青明白了。

  火烈部落在十幾年前,就被覺羅部滅掉了。

  是草原中等部落之一。

  「部落被滅後,你成了藥奴?」

  顏烈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他沒說細節,但林青能想像,部落覆滅,父母皆亡,一個混血孩子能活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利用價值。

  一手製藥的天賦本領讓他免於一死,但也讓他成了聖廟的藥奴,可能直接被圈養起來,日夜製藥,稍有差錯就是酷刑。

  「藉機逃出來的?」林青問。

  「嗯。」顏烈聲音沙啞。

  「三個月前,覺羅部麾下的黑沙部看守的高手喝醉,我偷了鑰匙逃了出來。後面被追了十三次,這是第十四次,這一次,我把他們都毒殺了。」

  顏烈說得很平淡。

  林青看著這個瘦弱的少年,突然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般年紀,在生死邊緣掙扎。

  只不過他遇到的,是師傅洪元。

  而顏烈,遇到的是自己。

  「你想報仇嗎?」

  林青突然問。

  顏烈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蒙面的林青,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許久,他搖頭:「不想。」

  「為何?」

  「報仇沒用。」

  「殺了那些人,部落也回不來,爹娘也活不過來,我只想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月光下,少年眼中只有深藏的悲傷。

  林青沉默了。

  「你呢?」顏烈突然反問。

  「大人怎麼稱呼,為何會在這裡?」

  問題問得直接,帶著試探。

  林青沉吟片刻:「林青山。」

  假名,但也不算全假。

  「至於為何在這裡,我和你一樣,有些事要做。」

  顏烈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分寸。

  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

  夜風吹過石林,天地間只剩下風聲。

  就在這時。

  林青耳朵一動。

  幾乎同時,顏烈也猛地轉頭看向西南方向。

  月光下,能看見地平線上揚起一片煙塵。

  馬蹄聲滾滾,大地震顫。

  不是幾騎,是至少十騎。

  聲音從遠處傳來,初時微弱,但很快變得急促沉重,帶著明顯的殺氣。

  馬蹄踏地的節奏整齊劃一。

  說明來者訓練有素,不是普通的草原騎兵,

  而是黑沙部精銳重騎兵。

  顏烈臉色驟變。

  他看向林青,眼中閃過決絕:「大人,黑沙部的追兵來了,他們的目標不是您,您快走,我引開他們。話沒說完,林青已經抬起手,示意他噤聲。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遠處,滾滾而來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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