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林青還沒有什麼動靜。
顏烈再次急促開口:「你快走,黑沙部的重騎兵,實力不是普通如龍宗師可以招惹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黑沙部即便是覺羅部的分支小部。
也遠非尋常部落可比。
這些追兵至少都是煉血如虎的好手。
領隊的,還很可能是如龍境強者。
而且他們訓練有素,擅長合擊。
真打起來。
哪怕是尋常如龍武者,都根本沒有勝算。
林青目光越過石林。
望向遠處滾滾而來的煙塵,像是在衡量。
「那你呢?」
林青問。
顏烈苦笑:「我走不了,我配製的一息斷腸散已經用完了,其他的毒,根本來不及布置。」顏烈聲音低了下去:「不過,不過他們不會殺我,聖廟需要我這樣藥理頂尖的藥奴,活著比死了有用。「至於家人,我也沒有了,不怕他們……」
顏烈搖搖頭,他認命了。
逃亡許久,他早就已經疲憊不堪。
林青看著這個少年,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點點頭:「好。」
話音未落,林青身形已動。
他只是腳下一蹬,整個人便極速向後退去。
幾個閃爍,便消失在石林深處,仿佛從未出現。
顏烈站在原地,望著林青消失的方向,內心有失落,但很快就釋然了。
畢竟自己和對方,也不過認識短短時間罷了。
自己目前面臨著如此大的麻煩,哪怕是如龍境界的武道宗師,都不一定敢插手。
顏烈轉過身,沒有逃跑,主動走向石林邊緣。
他知道自己已經逃不掉,與其被像獵物一樣追捕毆打,不如自己走出來。
至少,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馬蹄聲越來越近。
十五騎重甲騎兵在石林外勒馬。
這些騎兵清一色黑色皮甲,外罩精鐵胸鎧,頭戴護鼻盔,只露出冷漠的眼睛。
他們胯下的戰馬,也比尋常草原馬高大,肩高超過六尺,披著簡單的馬鎧。
為首的騎士翻身下馬,這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刀疤,讓整張臉看起來猙獰可怖,此人是黑沙部千夫長莽東青。
莽東青氣息雄渾,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淺淺的腳印,赫然是煉血十次的如龍境宗師。在他身後,十四名騎士也紛紛下馬,動作整齊劃一。
「莽力年,你帶兩個弓手,尋高處,戒備四周。」莽東青冷聲道。
「那小子跑不遠,肯定藏在石林里。」
「另外的,兩人一組,互相照應,別被他用毒陰了。」
「是!」
騎士們分成六組,手持彎刀,小心地進入石林。
這些人都受過專門訓練。
可謂是黑沙部的特種精銳,身經百戰。
若不是這少年重要,也不會拍他們過來追捕。
他們行進時腳步極輕。
目光不斷掃視地面和石壁,尋找痕跡。
顏烈就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
他沒有隱藏,只是背靠著岩石,低著頭。
破爛的衣衫在夜風中飄動,赤腳踩在碎石上。
整個人瘦小得像是能被一陣風吹走。
「在這裡!」
一個騎士發現了顏烈,立刻吹響短哨。
急促的哨聲在石林間迴蕩。
其他五組人,迅速靠攏過來。
十二個人,呈半圓形圍住了顏烈。
莽東青走到最前面,上下打量著這個瘦弱的少年,嘴角閃過殘忍的笑意。
「顏烈,讓你跑了三個月,這次終於抓到你了。」
顏烈抬起頭,面無表情:「我沒想跑。」
「沒想跑?」莽東青嗤笑。
「那你這三個月,是在草原上散步?」
「若不是部落內的那位覺羅大人,指定要你幫他煉製保命丹藥,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其他騎士們,均是發出低低的鬨笑。
顏烈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帶走。」
莽東青懶得廢話。
他揮了揮手:「注意別讓他耍花樣,這小子用毒的本事你們都知道,剛才被他毒死的三個兄弟,屍體現在還地里。」
莽東青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屍體,聲音冷漠。
兩個騎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顏烈的手臂。
動作粗暴,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顏烈眉頭都沒皺一下。
第三個騎士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副特製的鐐銬,用隕鐵製成,防止逃跑。
鐐銬即將扣上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左邊的騎士身軀橫飛出去。
不是被打飛,而是像被無形的巨力,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三丈,重重撞在一座石塔上。
他胸口的精鐵胸鎧,凹陷下去一個大坑,鮮血不斷從鎧甲的縫隙里噴涌而出。
身體抽搐兩下,直接不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莽東青,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顏烈明明站在那裡沒動。
那騎士,怎麼就飛出去了?
「誰?」
莽東青厲喝,如龍氣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猛地轉身。
月光下。
一個人影,已經出現在一塊岩石頂端。
他蒙著面,負手而立。
夜風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林前輩?」
顏烈喃喃道,眼中露出希望。
林青看向顏烈,聲音平靜:
「我正缺一個藥童,你可願意?」
顏烈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他逃了三個月,逃了數百里路。
每日在生死的邊緣掙扎,但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也沒有人敢幫自己。
在草原上,得罪覺羅部麾下部落的人。
那下場意味著什麼,顏烈心裡清楚。
他自己,也不願意連累任何人。
「我,願意!」顏烈幾乎是吼出來的。
莽東青臉色鐵青。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個蒙面人,是來搶人的!
而且當著他和十四名黑沙部野戰精銳的面。
殺了人,還若無其事的招攬藥奴!
「找死!」
莽東青暴怒。
「放箭,給我射死他!」
話音未落。
站在不遠處的感受,已經彎弓搭箭。
他們都是煉血五次的如虎境,臂力驚人,
那莽力年,更是煉血九次的如象境高手。
他們用的,不是尋常弓箭,而是特製的重弓。
「咻!咻!咻!」
三箭齊發,呈一字形射向林青。
箭速極快,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這個距離和速度。
尋常如龍境的高手,也很難完全避開。
就在箭矢即將及身的瞬間。
林青一躍而下,身形如大鵬展翅,從三丈高的岩石頂端俯衝而落。
速度比箭更快,後發先至。
竟在箭矢射中他之前,先一步落入騎士群中。
第一個目標。
是距離最近的一個如牛境騎士。
這騎士留著標準的金錢鼠尾辮,辮子粗如兒臂,油光發亮。
他見林青撲來,獰笑著揮刀上撩,直取林青小腹。
林青沒看他的刀。
右腿如鞭,凌空抽出,速度極快。
「砰!!!」
腿鞭猛的抽在騎士胸口,那騎士胸口的精鐵胸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塌陷,雙眼暴凸,口中狂噴鮮血,整個人像被攻城錘擊中般,雙腳離地向後倒飛。
林青左手探出,抓住了他腦後的金錢鼠尾辮。
五指如鐵鉗,扣住辮子根部,猛地一拽!
「嗤啦!」
林青競硬生生拽著他的辮子,將倒飛的騎士掄了起來,像掄一柄人形重錘,在空中划過半圓,砸向左側兩個正撲上來的騎士。
那兩個騎士根本來不及躲閃。
「轟!!!」
人體與人體碰撞的悶響炸開。
被掄起的騎士屍體成了最可怕的武器,他本就沉重的身軀,加上林青掄動的巨力撞擊瞬間,左側騎士的胸骨盡碎,右側騎士的腦袋被屍體膝蓋頂中,頸骨折斷成詭異的角度。
三人一起倒飛出去,撞碎一塊岩石,癱在碎石堆里,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一次呼吸的時間。
林青鬆手,辮子上連著一小塊頭皮,被隨手扔在地上。
他轉身,看向那另外三個弓箭手。
三人的第二箭已經搭在弦上,但手指都在顫抖。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殺人方式。
簡單粗暴,殘忍得讓人心底發寒。
「放箭!」
莽東青怒吼道。
三箭再發。
這次他們瞄準的是林青的頭、胸、腹。
封死了所有躲避角度。
林青向前踏出一步,左手閃電般探出。
抓住身旁一個剛舉起彎刀的如虎境騎士。
這騎士原本想偷襲,刀才舉到一半。
就被林青扣住了咽喉。
五指收攏。
「哢嚓。」
喉骨碎裂。
騎士雙眼翻白,手中彎刀跌落落地。
林青拎著他的屍體,像提著一面肉盾,擋在身前。
「噗!噗!噗!」
三支鋼箭全部沒入屍體後背,箭鏃穿透甲冑,從胸前透出半寸,血液順著箭杆滴落。
林青看都沒看透出來的箭,他右手拎著屍體,左手化掌為爪,扣住另一個衝來的騎士面門,五指如鉤,直接摳進眼眶。
「啊!!!」
悽厲的慘叫,剛出口就戛然而止。
林青手腕一擰,頸椎斷裂。
他鬆開手,那騎士軟軟倒地。
臉上五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冒血。
這些煉血高手,在他面前,簡直好似雞仔一般。
成為武聖,意味著完全打破人體枷鎖。
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不是煉血高手可比。
現在還剩下包括莽東青在內的七個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握著刀的手在顫抖。
他們看著林青的眼神。
就像看著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這個蒙面人站在那裡,腳下是三具屍體,手裡還拎著一具,簡直是殺人如割草,眼中沒有任何波瀾。林青鬆開左手的屍體,那具屍體轟然倒地。
他看向莽東青,聲音平靜:「還要打嗎?」
莽東青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跳。
他能感覺到,這個蒙面人的實力遠超自己。
絕不是如龍境,甚至可能……
武聖?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但他是黑沙部的人,還是野戰軍的千夫長。
從小被灌輸的驕傲,不允許他退縮。
更何況,如果就這麼回去。
任務失敗還死了這麼多人。
那位部落里的大人,絕不會饒過他。
「結陣!」
莽東青咬牙吼道。
「七殺陣,困住他!」
剩下的七名騎士迅速移動,
以莽東青為核心,結成一個小型戰陣。
這是英勇善戰的黑沙部傳下的合擊之術,七人氣血相連,攻防一體,能發揮出遠超個人實力的戰鬥力。七把彎刀同時舉起,刀身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寒光。
莽東青率先衝上,爆發出如龍氣血。
刀勢如虹,直劈林青面門。
與此同時,左右各三把刀,從不同角度斬來。
封死林青所有的閃避空間。
林青神色稍微認真不少。
他身形一晃,竟在七把刀落下之前。
自刀林中,直接穿了過去。
繼而,右手成拳,猛然轟在左側騎士的肋下。
「砰!」
肋骨盡斷,內臟震碎。
騎士噴血倒飛而出,撞倒兩人。
同時,林青左手化掌。
猛的拍在右側騎士的胸口。
掌力透體,後背的皮甲「噗」地炸開一個掌印,心臟在胸腔里爆成一團血霧。
林青身形不停,如虎入羊群。
肘擊、膝撞、掌劈、指戳……
沒有一招多餘,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任何煉血高手。
在武聖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三十息。
只用了三十息時間。
這些結陣的騎士全部倒地。
有的胸口塌陷,有的頸骨折斷,有的顱骨開裂,死狀各異,都是一擊斃命。
包括那位如龍境界的莽東青,
也被林青一掌,直接砸塌了天靈蓋。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三位弓箭手,林青追上。
以莽力年為首的三名弓手。
眼見林青競不閃不避直衝而來,眼中閃過驚駭。
但他們手上動作不停。
「咻咻咻!」
弓弦再響,箭矢激射而出,直取林青心口!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莽力年內心恐懼,率先落荒而逃,想跑向放著馬匹的位置。
這個蒙面人實力太可怕了。
就連身經百戰莽東青,都慘死在這裡。
眼看箭矢飛射而來,林青依舊沒有躲。
他前沖之勢不變,右手抬起,五指伸張,罡勁噴薄而出。
「咻!咻!咻!」
三支箭矢幾乎同時射至。
但在距離林青身周約一寸處。
箭矢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精鐵打造的箭鏃扭曲變形,掉落在地,已成廢鐵。
護體真罡。
武聖之境,罡勁內蘊,自成方圓。
周身一寸之內,罡勁凝如實質。
尋常刀劍箭矢根本無法近身。
這不僅是防禦,更是一種境界的碾壓。
你的攻擊,連碰觸我的資格都沒有!
林青腳踏連環,鐵軀飆射而出,帶起狂暴風流席捲而過,在他經過的時候,顏烈被勁風吹拂得臉皮狂抖,髮絲凌亂。
林青沖至第一個弓箭手面前,右拳直出。
「嘭!」
拳頭印在那弓箭手背後,像重錘砸在實心皮革上,弓箭手整個人向後橫飛,皮甲下的胸腔明顯塌陷下去一個拳印,狂暴勁力透體而出,讓他胸前的重甲都暴凸而出,形成一個明顯拳印凸痕。
拳勁透體,已經震碎心臟。
林青身形不停,已至第二個弓箭手,也就是莽力年面前。
這人是如象強者,更是隊伍的副隊長,反應稍快。
莽力年見同伴被一拳斃命,竟咬牙棄弓,從腰間抽出兩把尺長短刀,一上一下,交叉斬向林青頸側和腰腹。
典型的搏命打法,攻敵必救。
林青雙掌齊出,掌勢如推山。
在刀鋒及身前,掌風先至,狂暴的勁力如潮水奔涌,空氣中甚至隱隱響起龍鯨長吟之聲。
龍鯨神掌,雖未動用罡勁,但僅憑肉身力量催發的掌風,也足以開碑裂石。
「轟!」
雙掌與雙刀尚未接觸,那莽力年便感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迎面撞來,他手中短刀「哢嚓」折斷,整個人如被狂奔的犀牛頂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岩石上。
「噗!!」
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莽力年順著岩壁滑下,癱軟在地,胸口凹陷。
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他還想掙扎站起,林青腳步落下。
「咯嚓。」
脊椎斷裂,內臟盡碎。
第三個弓箭手,也是如虎高手。
見狀競轉身就逃,就要翻身上馬。
但林青速度更快。
他腳下一蹬,地面碎石炸裂。
瞬息間攔在那人前方。
那如虎弓箭手驚駭欲絕,還想抽刀反抗。
林青已一掌拍落。
掌按天靈。
「哢嚓。」
顱骨碎裂。
弓箭手雙目圓瞪,七竅滲血,軟軟倒地。
從林青前衝到三人斃命。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時間。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至此,近十五名覺羅部野戰精銳追兵。
修為最高的如龍境,最低的如牛境,盡數斃命。
無一生還。
武聖之威,恐怖如斯。
顏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得清清楚楚,從林青出手到結束,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柱香的時間,近十五名覺羅部野戰精銳,在這位蒙面人面前,就像紙糊的一般。
更讓顏烈震驚的是,這蒙面人自始至終,連氣血都未曾鼓盪出來對敵。
他殺這些人,用的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和那種無形的罡勁。
「那是罡勁?」
顏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見識過真正的強者。
聖廟的妖使戰鬥時,周身會有妖氣翻騰,
那是它們的力量源泉。
而人族的武者,煉血境需催動氣血。
武聖境,則能凝練罡氣。
罡氣護體,外物難侵。
這是武聖的標誌。
可眼前這位林先生……
實力達到如此地步,難道他是武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