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很清楚。」完顏阿骨朵搖頭。
「他只是告訴我，聖廟在礦山深處，修建了什麼東西，需要大量人手。」
「進去的人很少有出來的，出來的也大多神志不清，活不過半年。」
「這也可能和他們所謂的妖神大人有關。」
「原來如此。」林青神色凝重。
看來聖廟，似乎一直都在醞釀著什麼計劃。
只是聖廟的體量龐大，不是自己目前能夠抗衡的。
許久，林青緩緩開口：「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完顏阿骨朵和完顏宗烈對視一眼。
「我們打算復族。」完顏阿骨朵開口說道。
「完顏將軍，可是有打算了？」
林青接口道。
「一步一步來。」
「先找到所有流散的族人，聚集力量，然後等待機會，畢竟聖廟和王庭，不可能永遠鐵板一塊。」完顏阿骨朵眼神變得幽深。
「我這次在外海回來，經過大靖占領區，也聽到了一些傳聞。」
「覺羅王族部內部有分歧，聖廟和覺羅王庭之間也有矛盾。」
「只要他們亂起來，就是我們復仇的機會。」
林青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師傅，本來我想過幾天再告訴你的。」
「既然你現在過來了，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
說罷，完顏宗烈從桌子底下，取出一個大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
完顏宗烈雙手將包袱推到林青面前，認真開口：「師傅，這是入聖丹的所有材料。」
林青沒有立刻去接，只是沉默的看著完顏宗烈。
「自阿骨朵叔叔歸來之後，我便將你需要入聖丹材料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從海外回來，也得到不少珍稀的材料，還發動了部落底蘊尋找。」
「再加上數天前，阿骨朵叔叔親手入雪山採集點一朵千年雪蓮，剛好湊夠了。」
「這些材料，這也是阿骨朵叔叔的一點心意。」
完顏宗烈勇敢抬起頭，直視林青。
林青聞言，這才解開皮囊的繩結，目光掃過這些材料。
有千年雪蓮，赤陽果，龍血藤，地心乳，玄冰髓等珍稀的藥材……
林青沉默了。
他抬起頭，看向完顏宗烈。
少年正緊張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期盼，
「這些材料，得花費你們復族的不少底蘊吧？」林青開口。
完顏宗烈搖搖頭：「不重要，只要能幫到師傅，什麼都值得，這是阿骨朵叔叔提議的一份心意。」這時候，旁邊的完顏阿骨朵也開口道：「林先生不必介懷，您是宗烈的師傅，救了他的命，傳了他學問。」
「這些藥材雖然珍貴，但比起宗烈的命，比起完顏部落的未來，不算什麼。」
他說得很坦然。
但林青知道，這份不算什麼的禮物，背後的份量很重。
完顏部落覆滅十多年，四處流散的族人，能在聖廟的眼皮底下積攢下這些資源。
需要冒多大的風險，付出多少心血。
而為了湊齊這些藥材。
他們可能動用了最後的老底。
甚至可能暴露了一些暗線。
這份情，很重。
「多謝。」林青收下了包袱，只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里的分量，屋裡三人都懂。
完顏宗烈這時候，才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阿骨朵叔叔，那件東西，你也拿出來吧。」
「時空之晶對於師傅來說，異常重要。」
林青聞言，頓時愣在了原地。
什麼，他沒有聽錯吧？
時空之晶？？
這時候，完顏阿骨朵露出肉疼之色。
他從懷中拿出了一枚時空之晶，也就是定界石，遞給了林青。
「林先生，這是宗烈特別交待的事情，這一枚時空之晶，是我們完顏遺部曾經的底蘊，埋在了雪山深處，我如今取出來，交給你。」
「謝謝，這對我很重要。」
林青接過定界石，此物看起來通體漆黑，周圍有金紋盤繞，和阿應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林青心頭狂跳，自己終於得到了此物，
也終於可以回家了！
「師傅，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完顏宗烈猶豫了一下，問道。
林青收好定界石，把目光看向完顏阿骨朵：「你們呢，找到宗烈之後，下一步準備怎麼做？」完顏阿骨朵和完顏宗烈對視一眼。
彼此神色變得凝重。
「我們還要找一個人。」
完顏宗烈低聲道。
「我的另一位族叔，完顏兀突骨。」
「兀突骨？」
林青記得在書上看過這個名字。
完顏兀突骨，原是黑龍草原第一強者。
是完顏部落最強大的武聖之一，已經臻至至尊，比完顏阿骨朵，還要強大太多了。
完顏阿骨朵接過話頭，聲音低沉。
「當年部落覆滅時，是兀突骨大將軍帶著一隊死士殿後，掩護宗烈和一部分族人撤離。」
「我後來打聽過，那一戰，兀突骨獨力對抗覺羅部大祭司，受了重傷，但沒死。」
「他帶著殘部殺出了重圍，消失在草原深處。」
完顏阿骨朵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但這十三年來，我再沒聽到過他的消息，有人說他傷重不治，死在了某個荒原。」
「有人說他隱姓埋名，去了大順，也有人說他被聖廟俘虜，關在了某個地方。」
「所以你們要找到他？」林青問。
「必須找到。」完顏阿骨朵語氣斬釘截鐵。
「兀突骨不僅是武聖，更是完顏部落的軍神。」
「有他在，復族才有希望，而且當年突圍的族人，大多跟著他。」
「找到他，就能找到更多失散的兄弟。」
「原來如此。」
林青點頭。
許久，完顏阿骨朵看向林青，抱拳行禮。
「林先生，您見多識廣，謀略深遠。」
「不知對完顏部落的未來，有何高見？」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
這不是客套，是真心求教。
林青看著這位曾經叱吒草原的武聖。
如今為了部落的未來。
願意放下身段，向一個外人請教。
林青閉上了眼睛。
這數月以來，他在丹蘭城的所見所聞。
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聖廟收取童男童女時，草原人民的麻木與絕望。
赫連石妖化後的瘋狂逃竄那些被選為聖子的部落天才，最終淪為妖魔容器的悲劇。
還有各個草原各部落。
在聖廟壓迫下的隱忍屈從。
這是整個草原。
甚至整個人族的苦難。
聖廟不除。
這片土地就永遠沒有真正的安寧。
但……
林青睜開眼睛，緩緩開口：「聖廟勢大。」
四個字，道出了現實。
「它掌控著源晶礦脈，掌握著妖魔之力，有數十位妖魔武聖坐鎮，更有那位神秘莫測的大祭司。」「而覺羅王庭，作為它在人間的代言人，統治著草原各部，兵強馬壯。」
林青看著完顏阿骨朵：「要顛覆聖廟的統治，僅憑几位武聖的力量，遠遠不夠。」
完顏阿骨朵臉色凝重，但沒有反駁。
他知道林青說得對。
「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
他沉聲問道。
林青目露思索。
許久，他停下了手指，開口道：「若你們要光復完顏王室，需要一個旗號，一個名分。」
「旗號？」
「對。」
林青點頭，
「不能直接打出完顏復國的旗號，那樣太顯眼，會立刻引來聖廟的圍剿。」
「不如先成立一個盟會。」
「盟會？」
「一個以反抗聖廟壓迫為宗旨的隱秘組織。」
「不公開宣稱要復國，只說是為了草原各部落的生存，為了不再獻出孩子，不再被奴役。」「這樣的旗號，能吸引的不只是完顏舊部。」
「那些被聖廟壓迫的部落，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那些對現狀不滿的勇士，都有可能加入。」完顏阿骨朵的眼睛亮了起來。
「然後呢？」他追問。
「然後，暗中發展。」
林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劃出一條線。
「第一步，建立情報網，聖廟在各部落的布置，源晶礦的運輸路線，妖使的巡邏規律，所有這些信息，都要掌握。」
「第二步，積蓄力量，收集資源，訓練人手，著手煉製武器，不急著正面衝突，先壯大自己。」「第三步，時不時給聖廟製造一些麻煩，不是大規模的戰鬥，而是小範圍的襲擾，可以劫掠源晶運輸隊，破壞礦山設施，刺殺作惡多端的妖使。」
「要讓聖廟疲於應付，又抓不到把柄。」
「最後，當盟會壯大到一定程度，當聖廟的統治出現裂痕，當草原各部落對聖廟的怨恨，積累到頂點時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完顏宗烈握緊了拳頭。
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他完全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速戰速決的復仇。
而是一場漫長，需要耐心和智慧的抗爭。
不是靠幾個武聖的勇武，就能夠取勝。
而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從內部去瓦解聖廟的統治。
「師傅這個辦法……可行。」
完顏阿骨朵也重重點頭。
看向林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深的敬意。
這是謀士的智慧。
「那麼……」
完顏宗烈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這個盟會，該叫什麼名字？」
林青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他：「你覺得呢？」
完顏宗烈沉思片刻。
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不休。
「聖廟以聖為名，行妖魔之事。」
「那我們就以聖火為號，要燒盡這污穢的廟宇，還草原一片清明。」
完顏宗烈抬起頭，看向林青。
也看向完顏阿骨朵。
「就叫，聖火盟。」
「聖火盟…」
完顏阿骨朵重複了一遍，頓時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好，好一個聖火盟！」
林青也點了點頭。
名字不錯，寓意也好。
「那麼，從今日起，聖火盟，正式成立。」
完顏阿骨朵看向林青，鄭重抱拳：
「林先生，可否請您，擔任盟會軍師以及鍛造師？」
話語說出，完顏阿骨朵神色也有些緊張起來。
畢競對方是一位源天師，而源器對於戰力的增幅，自不用多說。
林青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我暫時不能加入，因為我也有自己的勢力，需要回歸。」
他看著兩人，眼神認真。
「但我會以我的方式，全力幫助聖火盟。」
完顏宗烈和完顏阿骨朵對視一眼。
都明白了林青的意思。
完顏宗烈知道自己的師傅，是東海怒海軍的軍主，因為源晶的事情，所以暫時逗留草原。
師傅也不可能會一直留在草原當中。
「那就這麼說定了。」
完顏阿骨朵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林青伸手，與他相握。
完顏宗烈也伸出手，疊在上面。
三隻手，握在一起。
「聖火盟要壯大，不能只靠完顏舊部的忠誠。」
林青的目光掃過兩人：「拯救那些被聖廟殘害的人民，讓他們成為盟會的力量根基，這才是長久之計。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圓。
「聖廟的統治，建立在恐懼之上。」
「他們用童男童女的獻祭，讓父母絕望，用妖化的聖子，讓天才墮落，用嚴苛的貢賦，讓部落不堪重負「這些苦難，每時每刻都在草原上發生。」
「那些受苦的人，就是聖火最需要點燃的柴薪。」
完顏阿骨朵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解：「林先生的意思是，我們要公開救人？」
「不是公開，是暗中。」林青搖頭。
「聖火盟初期必須隱秘，才能有成長機會，但可以在救人的過程中，篩選吸納可靠之人。」「一個被救下的孩子，他的家人會感恩，一個被從礦山救出的苦力，他的兄弟會效忠。」
「這些感恩和效忠，會像藤蔓一樣延伸，最終編織成一張無形的情報網。」
林青看向完顏宗烈：「只有得到這些人的擁護，情報才能源源不絕。」
「聖廟在各部落的動向，源晶運輸的路線，妖使巡邏的規律，這些信息，往往就藏在最普通的牧民、礦工、僕役口中。」
完顏宗烈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完全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復仇組織。
而是一個紮根於民眾的抵抗力量。
聖火盟不僅要推翻聖廟。
更要成為那些被壓迫者的希望。
就像師傅救下自己那樣。
去救下更多在黑暗中掙扎的人。
少年站起身，後退一步，然後單膝跪地。
他右手撫胸，左手按地。
這是草原上最莊重的起誓姿勢。
「我，完顏宗烈，完顏王室最後的血脈。」
他的語氣肅然，吐字清晰。
「在此，向長生天的先祖之靈，向所有在聖廟壓迫下死去的亡魂起誓」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
「我將畢生將以挽救金族人民危亡，光復完顏王室為己任，救該救之人，殺該殺之敵，聚散流沙，燃起聖火。」
「若違此誓，人神共棄，魂歸荒原。」
誓言在石屋內迴蕩。
油燈的火苗猛然跳動了一下。
似乎被某種無形力量觸動。
完顏阿骨朵也單膝跪地，沉聲道：「完顏阿骨朵，願隨少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林青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緩緩點頭。
他伸手，將完顏宗烈扶起。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林青看著少年的眼睛。
「這條路很難，會有犧牲背叛，會有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但只要你記得為什麼出發，火種就不會熄滅。」
完顏宗烈重重點頭：「弟子謹記。」
三人重新坐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
他們詳細商議了聖火盟初期的架構，和行動方案。
完顏阿骨朵負責聯絡舊部，建立據點。
他高階武聖修為和多年在外的經驗。
最適合在草原各部落間穿梭，暗中串聯。
完顏宗烈負責情報篩選和人員吸納。
他心思縝密，又精通藥理和易容。
能辨別真偽，也能隱藏身份。
而其他人，也都一一走了進來，依次安排職位任務。
至於林青，因為還要回歸遙遠東海的緣故，故而也只是暫代神火使一職。
林青，也是聖火盟第一位神火使。
「這是聯繫的方式。」
完顏阿骨朵從懷中取出三枚骨片。
骨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潔白，表面刻著細微的紋路。
乍看像是裝飾，實則是完顏部落古老的密文。
三枚骨片拚在一起，才能解讀出完整的信息。
「需要聯絡時，將骨片留在約定地點。」
完顏阿骨朵將其中一枚遞給林青。
「我們每隔七日會檢查一次。」
林青接過骨片，仔細收好。
他也從懷中取出兩枚通體黝黑的珠子。
這是他這幾個月以來，煉製出來的中品源器，陰陽追蹤珠。
一旦激發，在三千里之內，都會有所感應。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來不及留下骨片，就打開這個。」
林青將其中一枚珠子，遞給完顏阿骨朵。
「這個源珠，名為追蹤珠，想要找我的時候，滴下鮮血激活，三千里之內，彼此之間，就能感應到位置「待我回歸東海安頓事宜之後，可能會來找你們。」
完顏阿骨朵接過，鄭重收起。
待所有細節商議完畢之後。
窗外天色已近黎明。
晨光曦微，陽光透過窗縫灑落。
完顏阿骨朵站起身。
「天亮後，城衛軍的巡邏會更密集。」
完顏宗烈也站起身。
他看向林青，眼中滿是不舍。
「師傅·……」
「去吧。」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
「記住，活著才有未來。」
完顏宗烈用力點頭，眼眶微紅。
但強忍著沒有落淚。
完顏阿骨朵推開屋門，晨風灌入屋內，帶著清新的氣息。
一行人最後看了林青一眼，而後各自分批次撤出城內。
漸亮的天色中，腳步聲漸遠。
林青站在門邊，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而後立刻回到屋內。
關上門，在桌邊坐下。
林青拿出定界石，將之放到眉心的火工印記之上，火工印記驟然爆發光芒，只是一瞬間，定界石就已經完全消失。
阿應隱約的聲音已經傳遞過來：「太好了，青銅神宮的投影，還能維持十年六個月。」
「加油吧，努力尋找定界石，我還會有獎勵給你。」
林青鬆了一口氣。
自己，終於可以回家了。
只是在回家之前，
他還想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