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沉入火工鍛兵術中，登堂入室的進度已經過去大半，但越往後的進度，越緩慢。
林青眉頭微皺。
這大半年來，他在聖器閣日夜煉製源器。
從最初的下品源器到如今的中品源器，
經驗值積累的速度，遠超以往。
但越往後，需要的經驗值越多，提升越慢。
「主要原因，還是材料限制。」
林青心中明了。
聖器閣能提供的，最高只是中品源晶。
而上品源晶，乃至極其罕見的極品源晶。
全都被聖廟壟斷，徹底控制。
從莫蘭礦山開採出的源晶，會按品質分級。
下品供應給各大部落和王庭的低階武者。
中品提供給部落高層和王庭貴族。
上品和極品，則全部運往聖廟。
作為妖使修煉和維持聖廟運轉的核心資源。
市面上根本見不到上品源晶，偶爾有一兩枚流出，也會立刻被各大勢力以天價搶購。
根本輪不到聖器閣這種地方機構。
而沒有上品源晶，就無法煉製上品源器。
不煉製上品源器，火工鍛兵術的經驗值增長，就會陷入提升緩慢的瓶頸。
這是個死結。
林青清點了一下自己的積蓄，數十枚中品源晶，百多枚下品源晶，除去一些修煉損耗，這是他在聖器閣大半年的全部剩餘收入。
按照市場價折算，價值超過數百萬兩白銀，足以讓一個中等部落傾家蕩產。
但對武聖的修煉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按照潮汐煉罡法的記載，從內罡境突破到外罡境，需要的罡氣總量是現在的近十倍。
如果用中品源晶輔助修煉，至少需要百多枚。
一百枚中品源晶……
就算聖器閣再干幾年，也攢不夠。
更何況，時間不等人。
他想起完顏宗烈帶來的那份入聖丹材料清單。
入聖丹，為武聖專用丹藥，一枚可省數月苦功。
如果能煉製成功，三枚丹藥，就能讓他省去近數年的修煉時間。
「看來，是該離開了。」
林青心中有了決斷。
不過離開之前，還有一件重要事要做。
他這些日子裡。
已經打探清楚莫蘭雪山上貢源晶的路線。
所以他心內，就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千一票就走。」
林青眼神微眯。
三天後，聖器閣。
莫蘭雪看著林青遞上來的辭呈，臉色大變。
「烏蘭先生，您這是……」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聖器閣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嗎，還是待遇不夠，您說，老朽一定改進！」
林青搖頭：「莫蘭總管待我甚厚，聖器閣也給了我足夠的尊重。」
「那為何……」
「因為遊歷。」林青平靜道。
「烏某本是家族外出遊歷的弟子，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想出去走走。」
「草原很大，我想去看看草原各地的源紋傳承，甚至王庭的聖器總閣，精進技藝。」
這個理由很合理，一些源天師追求技藝的精進，遊歷四方是常態。
更何況，以「聖蘭部落第一源天師烏蘭巴托」的名聲，去任何部落都會受到禮遇。
莫蘭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挽留的話。
他知道留不住對方，也知道聖器閣的待遇有限。
對方可能已經有煉製上品源器的能力，只是受限制於材料罷了。
「那先生，何時動身？」
「三日後。」林青道。
「臨走前，我會為聖器閣再煉製一件中品源器，算是這段緣分的了結。」
莫蘭雪眼睛一亮：「先生要煉製什麼？」
「一柄品質至少中品上乘的長刀。」林青說。
「比之前那柄碎雲，更好。」
莫蘭雪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
比碎雲更好……
那柄刀，如今被供奉在丹蘭部落的祖祠。
是丹蘭部部落的鎮族之寶。
如果能再得一柄。
丹蘭部落的實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先生需要什麼材料，儘管開口，聖器閣全力配合！」莫蘭雪連忙道。
林青報出了一份清單。
都是煉製中品源器的標準材料。
唯一特殊的是。
他要求用三枚中品源晶。
並要求煉器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
莫蘭雪滿口答應。
三日後，地火閣。
林青關上厚重的石門，開始煉製。
他先是靜坐調息了半個時辰。
待心神完全平靜，才起身走到地火鼎前。
這一次的煉製，他將用十二分的心力。
不僅是因為這是告別之作，更因為他想驗證一個想法。
火工鍛兵術中，記載了一種名為「疊紋」的高階技巧。
將多道源紋重疊鐫刻在同一位置，通過精妙的能量引導，讓它們相互激發。
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但這種技巧難度極高，對源天師的精神力、控制力、源紋理解都有苛刻要求。
一旦失敗，不僅源器盡毀，還可能引發能量反噬。
林青之前從未嘗試過。
但今天，他想試試。
材料一樣樣投入鼎中，隕鐵錠熔化成赤紅的鐵水，在罡氣的引導下，被地火反覆淬鍊，剔除雜質。三枚中品源晶，熔化成液態能量，在鼎底緩緩流淌。
塑形，鍛打，淬火……
每一步都做到極致。
當刀胚成形，開始銘紋時。
林青神情變得極度認真。
刻刀在刀身上不斷遊走，描繪出道道玄妙的源紋。
第一層金屬性鋒銳源紋刻完，不等能量固化，他便立刻開始刻第二層金屬性穿透源紋。
兩道源紋在刀身處重疊，能量開始互相滲透激盪。
林青的精神力全神貫注，引導著同屬性的兩種源紋在微小尺寸上融合，黃豆大小的位置，他起碼要銘刻十道源紋。
稍有差池，可能就是能量衝突，刀毀人傷。
時間一點點過去。
數天後，當地火閣外的天色從白晝轉為黃昏時。
最後一筆刻紋，終於完成。
林青猛的咬破舌尖，滴入一滴精血。
「嗡！」
長刀猛然震動。
刀身上的疊紋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如同旭日。
光芒持續了十息，才緩緩收斂。
刀成。
刀長三尺九寸，比斬命刀略長。
刀身呈暗金色，表面有細密的鱗狀紋路，這是疊紋成功後的自然顯現。
刀鋒所過處，空氣微微扭曲，形成一道無形的切割力場。
林青握住刀柄，輕輕一揮。
「嗤」
刀鋒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石板，無聲無息地出現一道細縫，深達三寸。
這柄刀的威力，已經可以媲美斬命刀。
而且，它有一個特性。
疊紋的源紋，可以分層次激發。
只激發第一層鋒銳，就是普通的中品上乘源器。
同時激發兩層，威力暴增，可堪比上品源器，
但對使用者的消耗也更大。
雖然不如斬命刀穩定，但爆發力更強。
這是為丹蘭部落，量身打造的刀。
適合他們目前的實力。
也留出了成長空間。
林青收刀入鞘，推開石門。
莫蘭雪早已等在門外。
見到林青出來，連忙迎上。
當看到那柄暗金色的長刀時。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這是……」
「以疊紋技巧鍛造的刀，名為隕星，可破武聖護體真罡。」
林青將刀遞過去，解釋一句。
「兩層源紋重疊，可分開激發。」
「全部激發，可暫時發揮堪比上品源器的威力，具體的用法，我寫在羊皮紙上了。」
莫蘭雪雙手接過，顫抖著拔出刀。
刀光映在他的臉上，映出他那極度震驚的表情。
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先生此刀，價值連城……」
「我只要一枚中品源晶的報酬。」
林青打斷他。
莫蘭雪愣住了。
一枚中品源晶？
這柄刀的價值，至少是五十萬兩起步。
相當於五枚中品源晶。
而林青只要一枚中品……
「先生，這太少了………」
「足夠了。」
林青搖頭。
「算是這段緣分的紀念。」
莫蘭雪沉吟片刻。
最終遞給林青一面金制令牌。
「烏蘭先生，這是我們部落的同盟令。」
「您若有此令牌，可以調動我部落武聖之下的任何人。」
「此外，我們丹蘭部落，會為您立一座鋼鐵雕像，放在我聖器閣內，以表敬意。」
「請你，收下丹蘭部落的友誼。」
林青看著令牌，最後還是點點頭。
收起了丹蘭部落的同盟令。
「烏某明白了，感謝這些時日，丹蘭部落的照拂。」
林青看向莫蘭雪：「莫蘭總管，就此別過。」
說完，他轉身，朝著聖器閣外走去。
莫蘭雪捧著刀，看著林青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許久，深深一躬。
「恭送先生。」
「恭送先生！」
林青沿途所過之處，所有侍衛，都一一低頭。
走出聖器閣時，夕陽正好。
林青朝著城東的走去。
他需要先尋一處藥閣煉製入聖丹，提升實力。
才好去做那件事情。
丹蘭城東，林青站在丹鼎閣三層。
他面前這間甲等煉丹室，室內約五丈見方，青石鋪地，四面牆壁鑲嵌著隔熱的火紋石。
正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穩坐於地火口上，爐身鑄有蟠龍紋，龍口銜珠處正是投藥口。租用這間煉丹室，每日需百兩銀子，價格昂貴。
林青直接付了十日的定金。
關門，落鎖。
他走到丹爐前，盤膝坐下。
右手虛按地火口，罡勁透入其中？
「轟」的一聲，青白色的地火從爐底升騰而起，將青銅爐身映得通紅。
煉丹的第一步，是暖爐。
林青閉目凝神，罡勁如絲如縷地滲入爐壁，感受著溫度的變化。
爐溫需穩定在文火與武火之間。
過高則藥材焦糊，過低則藥性不融。
這個尺度，全憑經驗。
半個時辰後，爐身泛起均勻的暗紅色，已經均勻受熱。
是時候了。
林青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中品源晶，投入爐頂龍口處。
源晶落入爐內，地火頓時一熾。
源晶在高溫中逐漸軟化。
在爐底緩緩流動，散發出陣陣能量波動。
又過一刻鐘，爐底鋪就一層晶瑩的淺白色。
林青這才取出主藥。
三個玉盒依次打開，千年靈芝，形如雲朵，通體赤紅，斷面有金絲紋路。
千年紫首烏，紫黑如鐵，散發著清甜藥香。
千年丹龍參，參體虬結如龍，鬚根細密，淡金色表皮上有天然龍鱗紋。
這三味藥材，任何一味放在外界都足以引發爭搶，如今齊聚於此，是為煉一爐入聖丹。
林青神色凝重，依次將藥材投入。
此時，爐溫已升至武火。
林青額角見汗，但雙手穩如磐石。
他不斷調整罡勁輸出。
維持著藥液旋轉的速度，不會太過快。
這是最耗心神的階段。
時間一點點流逝。
爐中藥液漸漸轉為淡金，藥性精華不斷濃縮。
林青適時投入輔藥，雪蓮瓣、地心乳、玄冰髓等十幾種藥材依次入爐。
每一次投入都需把握時機。
早一息或者晚一息，都會影響成丹品質。
煉丹室中，藥香漸濃。
林青已盤坐一天一夜。
他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依舊專注。
罡勁持續輸出，爐火始終穩定。
煉丹至此，已不能停，一停則丹毀。
第二日黃昏。
爐中藥液已凝成三團鴿蛋大小的金色液球，在爐中緩緩旋轉，表面有細密丹紋自然浮現。
到了凝丹的關鍵時刻。
林青深吸一口氣，投入凝丹粉，雙手透出的罡勁一變。
爐火陡然轉弱，從武火降至文火。
金色液球旋轉速度減慢，在溫和的火力中逐漸固化，丹紋越來越清晰。
隱約可見龍虎交匯之象。
又過三個時辰。
爐中異香突然內斂。
林青眼睛一亮，手印再變，爐火徹底熄滅。
他站起身，走到丹爐前，伸手揭開爐蓋。
爐內，三枚龍眼大小的金色丹丸，靜靜躺在爐底，表面丹紋天成，散發著溫潤的金色光暈。丹藥上方，有淡淡金色氤氳之氣盤旋不散。
那是藥性精華外顯的徵兆。
二品靈丹，上乘品質。
林青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感覺渾身酸痛，心神疲憊。
連續兩天一夜全神貫注地控火煉丹。
即便他是武聖，也幾乎到了極限。
他用玉鉗小心夾出三枚丹藥。
裝入早已備好的玉瓶。
握著溫熱的玉瓶，林青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這份入聖丹的材料，太珍貴了。
千年主藥可遇不可求。
中品源晶也往往有價無市。
完顏部落覆滅十多年，流散的族人能在聖廟眼皮底下攢齊這些，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冒了多大風險。而完顏宗烈那孩子……
林青眼前浮現少年鄭重遞上包袱時的眼神。
緊張，期待，如釋重負的輕鬆。
仿佛能為師傅做點什麼，是他最大的心愿。
師徒之情，有時可能比血脈更親。
林青孤身求道，一路走來多是獨行。
收完顏宗烈為徒本是順勢而為，卻不曾想，這少年竟以赤誠相待，傾盡所有。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林青輕聲自語。
「這份心意，為師記下了。」
他收起玉瓶，重新盤膝坐下。
該吃藥了。
林青倒出一枚入聖丹。
金色丹丸在掌心滾動，藥香沁人心脾。
他仰頭服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湧入四肢百骸。
幾乎同時，他雙手各握住一枚中品源晶，運轉潮汐煉罡法。
「轟……！」
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入聖丹的藥力磅礴如海，瞬間沖開周身竅穴。
林青只覺氣血翻騰，經脈鼓脹，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瘋狂吸納著源晶中的精純靈氣。
罡勁在體內奔騰，七彩罡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將湧入的能量不斷煉化壓縮。
時間在修煉中失去意義。
第一日，林青周身泛起淡淡金芒，那是藥力開始洗滌肉身。
第二日，金芒轉為七彩，罡勁外顯，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
第五日，最後一塊源晶化為齋粉。
林青緩緩睜眼神眸中七彩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平靜。
他站起身，活動筋骨。
體內傳來江河奔涌般的罡勁流動聲。
稍一握拳，空氣便在掌心爆出輕微氣鳴。
感受著體內增長近倍的罡氣總量。
林青卻微微皺眉。
「消耗太大了。」
他清點了一下，三枚入聖丹用去一枚。
更消耗了十多枚中品源晶，以及數十枚下品源晶。
如此龐大的資源，只讓他從初期突破到中期。
七彩罡丹的潛力驚人。
但所需的資源，也堪稱恐怖。
按照這個進度，要修煉到一梯後期，至少還需要三倍於此的資源。
而突破到外罡境……
林青搖搖頭，暫時不去想。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收拾好剩下的兩枚入聖丹，推開煉丹室的門。
外面已是深夜。
丹坊內靜悄悄的，只有幾處煉丹室還亮著燈火，隱約傳來藥香。
林青走下樓梯，櫃檯後的掌柜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恭敬了幾分：「客官可還滿意？」
「尚可。」
他走出丹鼎閣，夜風拂面。
林青抬頭看了看天色。
星辰稀疏，月隱雲後。
林青立於長街陰影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氣息離體三尺，凝而不散。
在清冷的空氣中化作一道淡淡白練。
片刻，才徐徐消散。
武聖一梯中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皮膚光潔，指節分明，看似與尋常武者無異。
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雙手掌，如今蘊含著何等力量。
五指微握間，空氣便在掌心發出細微的爆鳴。
那是罡勁自然外溢的徵兆。
「七彩罡丹，果然不凡。」
林青閉目內視。
丹田處，那枚七彩罡丹正緩緩旋轉。
每一次轉動都帶動周身罡氣如潮汐般起伏。
與初入武聖時相比，罡氣總量增長近倍。
精純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尋常武聖一梯，罡勁如霧，散布周身。
而他如今，罡勁已凝如實質。
在經脈中奔流時，隱隱發出江河涌動之聲。
若是全力運轉。
體表甚至能自然浮現一層七彩光暈。
那是罡勁極其精純的表現。
「以現在的實力……」林青睜開眼，眸光平靜。
「普通一梯武聖，哪怕已經圓滿，也應該不是我的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