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躲在人群的角落裡,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青葉門的弟子昨晚死在了咱們鎮上!」
「真的假的?誰那麼大膽子,敢在清溪鎮殺青葉門的人?」
「千真萬確!據說是一個叫趙廷的外門弟子,昨天晚上當值巡邏,結果人不見了,連魂燈都滅了!」
「嘶……怪不得青葉門搞出這麼大陣仗,這是要掘地三尺,把兇手找出來啊!」
「這下我們可倒霉了,這鎮子,不知道要封到什麼時候去……」
周圍的議論聲,證實了陳平的猜測。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青葉門的反應,比他預想中要快得多,也激烈得多。
陳平沒有聲張,悄悄地退回了人群深處。
他這副衰老的模樣,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裝。
畢竟壽元將近的氣息,是裝不出來的。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能夠擊殺青葉門的弟子。
他正好藉此先搞清楚,青葉門的盤查,到底有多嚴。
陳平繞了一個圈,來到了清溪鎮的東門,這裡的情況,比剛才看到的還要嚴重。
數名青葉門弟子,將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每一個想要離開的人,無論修士還是凡人,都必須排隊接受盤查。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名看起來是領頭的弟子,手裡正捧著一面古樸的青銅寶鏡。
那寶鏡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每當有人從鏡子前走過,鏡面都會泛起一陣漣漪。
「問心鏡?」陳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東西。
這是修仙界一種頗為常見的輔助法器,雖然沒什麼攻擊力,但卻有一個非常棘手的能力。
那就是甄別謊言。
據說,在問心鏡的照射下,任何心懷鬼胎的人,都會讓鏡面產生異樣的光芒。
陳平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自問心性遠超常人,但面對這種專門探查人心的法器,他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瞞過去。
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能冒這個險。
陳平悄無聲息地,再次退回了街道的小巷之中。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場盤查,短則十天半月,長則數月都有可能。
他等不起。
兩個月後的黑石城拍賣會,他絕不能錯過。
陳平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對了,還有張浩,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子。
現在,也只有他能帶自己脫身了。
陳平不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拄著木棍,走出了陰暗的小巷。
他必須儘快找到張浩。
之前在清溪鎮的各個出口,他都沒有看到張浩的身影,想來張浩並沒有參與盤查任務。
按照他對張浩的了解,這個時間,張浩多半會在清溪鎮的公共修煉場,練習劍法。
那裡是青葉門專門為那些山下的外門弟子,提供的修煉場所。
陳佝僂著身子,小心地避開街道上巡邏的青葉門弟子,朝著修煉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公共修煉場,其實就是一片被陣法籠罩的空地。
此刻,場內有十幾名年輕的弟子,正在捉對切磋,喝彩聲和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陳平站在修煉場外的一棵大樹下,目光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
很快,他就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張浩正手持一柄木劍,一絲不苟地練習著青葉門最基礎的青葉劍法。
他的臉上滿是汗水,眼神卻異常專注。
陳平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自己也和這少年一樣,對修仙充滿了美好的幻想。
可惜,六十年的歲月,早已將他的天真,磨得一乾二淨。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靜靜地等待著。
直到張浩練完一套劍法,準備休息的時候,他才拄著新撿來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咳咳……」他故意咳嗽了兩聲。
張浩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陳爺爺!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你好幾天都不在家,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他快步跑到陳平面前,雙手攙扶著陳平另一條手臂。
陳平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帶著張浩來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
確認沒有人注意到這裡後,陳平緩緩開口:「小浩,我需要你幫個忙。」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張浩卻從中聽出了從未在陳平身上感受過的認真。
「陳爺爺,你說!」張浩沒有絲毫猶豫。
「我要出鎮。」陳平看著張浩的眼睛,開門見山地說道。
「出鎮?」
張浩愣了一下,隨即變得為難起來。
「陳爺爺,現在不行啊!」
「宗門下了死命令,因為趙廷師兄的事,整個清溪鎮都封了,許進不許出。」
「王師兄他們更是帶著問心鏡下山,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我知道。」陳平點了點頭。
「所以,我才來找你。」
張浩瞬間明白了陳平的意思,他心頭一緊,臉色也蒼白了幾分。
「陳爺爺,趙廷師兄……難道是被你……」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平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並不擔心張浩會出賣他。
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心性如何,他還是了解的。
他只是擔心,張浩若是知道的太多,會被青葉門的人盯上。
畢竟這孩子,還沒有經歷過修仙界的殘酷。
「小浩,此事與你無關,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陳平語氣誠懇。
張浩看著眼前這個,在印象里總是和藹可親的老人,一時間,竟感覺有些陌生。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陳爺爺,或許從來都不是他想像中那個普普通通,等待壽元耗盡的孤寡老人。
「陳爺爺,這……這我做不到!」張浩搖了搖頭。
「我只是個外門弟子,我沒那麼大本事!」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但陳平卻早有預料,緩緩開口:「鎮上的出口,是人最多的地方,盤查最嚴。」
「但南邊的瘴氣林,尋常人不會進入,防守也相對鬆懈。」
「你們青葉門雖然派了弟子巡邏,但在瘴氣之中,神識會受到限制,到了晚上,更是形同虛設。」
「你身為巡邏弟子,對巡邏隊的換防時間和路線,應該很清楚吧?」
張浩身體一僵,他確實知道一條可以繞過大部分崗哨,從瘴氣林邊緣溜出去的小路。
但若是幫陳平逃走,等於是背叛師門!
這要是被宗門發現了,輕則廢除修為,重則……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
「陳爺爺,我好不容易才進了青葉門,我……」
張浩眼中閃過一絲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