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陳平捂著嘴,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
那種熟悉的、油盡燈枯的無力感,再一次籠罩了他的全身。
「我不是……應該在極北之地,進入了那個上古秘境中嗎?」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一步踏入那冰藍色漩渦的場景。
現在,卻只剩下一種大夢初醒的真實感。
他沉下心神,想要運轉體內的天階功法。
然而,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只有一絲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法力,在乾涸的經脈中流淌。
這微弱的法力,正是他苦修了數十年的人階下品功法,《長春功》!
「不……不可能!」
陳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想要打開屬性面板,可是任憑他如何在心中呼喊,眼前除了昏暗的木屋,再無他物。
「我的系統……消失了?」
陳平目光呆滯地抬起右手,手指上光禿禿的,哪還有什麼青木戒指。
他又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雲紋雪蟒也已不見了蹤影。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一個將死之人,在彌留之際,臆想出來的黃粱一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是啊,一個資質低劣、壽元將盡的鍊氣三層老頭,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內,就擁天階功法,修至鍊氣圓滿……
什麼金手指,什麼逆天改命,都不過是死前不甘的幻想罷了。
他依舊是那個在青溪鎮邊緣等死的八十歲老頭,陳平。
一股強烈的絕望感,徹底將他淹沒。
他癱軟在躺椅上,渾濁的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
他能清晰而真實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生機,正在被一點點抽離。
這並不是幻覺!
「原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陳平喃喃自語。
他努力過,掙扎過,甚至在夢裡,他已經觸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可現在,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甚至比原點還要糟糕。
品嘗過希望的滋味,再重新墜入絕望的深淵,這種痛苦,比一開始就身處深淵,還要強烈百倍!
「好歹……又在夢裡風光了一回……」
陳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張帶著譏諷的臉龐,依然是在嘲笑他的可悲與徒勞。
「陳爺爺,今天感覺怎麼樣?」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聲音……
陳平睜開雙眼,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朝他走來。
那張天真而又熟悉的臉,和記憶中的場景,分毫不差。
是張浩。
陳平心中五味雜陳。
他此刻,甚至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還行,死不了。」
他下意識地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張浩把粥碗放在旁邊的小石桌上,熟練地扶起陳平。
「陳爺爺,你又說胡話了,你可是仙師,哪那麼容易死?」
張浩的臉上依然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仙師?
陳平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想再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接過張浩遞來的米粥,想喝上兩口,來減輕一些內心的痛苦。
他將碗沿湊到嘴邊,輕輕地喝了一口。
米粥熬得很爛,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只是……
陳平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這看似清淡的米粥,喝起來卻十分粘稠,就像是加了太多米,熬成了漿糊一般。
而且,在這股米香之下,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是錯覺嗎?
或許是自己大限將至,連味覺都開始失常了。
陳平沒有多想,又喝了一口。
這一次,那股粘稠的感覺更加明顯,而那血腥味,也變得濃郁了幾分。
就像是……在喝一碗溫熱的血漿。
陳平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他端著粥碗,低頭看著碗裡那潔白如常的米粥,心中那股違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那本能的直覺,即便是在最絕望的時候,也不會輕易忽略任何異常。
「怎麼了,陳爺爺?不合胃口嗎?」張浩見他停下,關切地問道。
「沒……沒什麼。」陳平抬起頭,看著張浩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就是覺得,今天的粥,熬得特別好,特別香。」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直接喝了一大口。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咽下,而是用舌尖仔細地感受著。
粘稠,溫熱,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甜腥。
當他將這口粥咽下後,嘴裡滿是濃郁的血腥味道,讓他幾欲作嘔。
不是錯覺!
這粥,絕對有問題!
陳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甚至還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
「小浩啊,你這熬粥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嘿嘿,陳爺爺你喜歡喝就行。」張浩撓了撓頭,笑得很開心。
陳平端著碗,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再喝,而是將粥碗放在了石桌上,嘆了口氣。
「人老了,不中用了,喝了兩口就飽了。」
「陳爺爺,你怎麼能就喝這麼點?」張浩聞言,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
他伸手就想去拿那碗粥。
「你身體這麼虛弱,不多吃點怎麼行?來,我餵你。」
陳平擺了擺手,阻止了他。
「先放著吧,人老了,腸胃也變得古怪起來,說不定過一會兒就又想喝了。」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自然無比,就像一個真正風燭殘年的老人,固執而又虛弱。
張浩見他堅持,便也沒有再勸,只是將粥碗往陳平手邊推了推,叮囑道:
「那您可一定要記得喝,別放涼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陳平含糊地應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現在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絕不能輕舉妄動。
「小浩啊,你上次不是說,你們宗門的李師叔結丹成功了嗎?宗門裡是不是發了不少賞賜?」
陳平不動聲色地試探道。
「是啊!」張浩的眼睛亮了起來,變得有些興奮。
「宗門大慶三天,所有弟子都領到了一份賞賜!我領了十塊下品靈石,還有一瓶聚氣丹呢!」
他說著,臉上洋溢出喜悅,與一個剛剛踏入仙途、得了好處的少年一般無二。
陳平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在記憶中,自己此刻詢問張浩宗門之事,他才第一次說出李長風結丹的信息。
而眼前這個「張浩」,卻是根據他提問內容的變化,自行給出了一個看似最合理的答案。
更何況……
青葉門的那幫窮鬼,怎麼可能發的出這種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