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的聲音,狠狠地敲擊在心魔的意識核心上。
心魔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它發現,自己與陳平之間的聯繫,正在飛速地減弱。
那些由陳平負面情緒化成的力量,正在離它而去。
不,不是離去,而是被陳平重新吸收,化為了他道心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心魔驚恐地尖叫起來。
陳平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憐憫。
「你只是我過去的一道影子,又怎麼能理解,現在的我,對活下去的渴望。」
陳平不再理會心魔的嘶吼,
他邁開了腳步,朝著心魔,也是朝著那個過去的自己,一步步走去。
他沒有使用任何法術,也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他就這樣走著,平靜而又堅定。
一步踏出,那個被宗門羞辱的少年幻象,如鏡花水月般破碎。
兩步踏出,那個在坊市里被欺壓的中年幻象,化作了漫天光點。
三步踏出,那個在月下苦修的老人幻象,也隨風消散。
他每走一步,心魔身上的氣息就衰弱一分,身體就虛幻一分。
「不!站住!你給我站住!」
心魔驚恐地後退,它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逃,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源自於陳平的內心。
陳平走到了它的面前,看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卻寫滿了恐懼和絕望的臉。
「多謝。」陳平輕聲開口。
心魔一愣。
陳平沒有解釋,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按在了它的額頭上。
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心魔的身影,在陳平的手掌下,迅速消融,化作最精純的神魂力量,融入了他的體內。
隨著心魔的徹底消失,這個虛假的世界,再也無法維持。
整個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
破舊的木屋,熟悉的躺椅,那碗米粥……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化為光點消散。
黑暗,再次將陳平吞噬。
……
不知過了多久。
當意識重新回歸時,陳平感覺到自己的口中,充斥著溫熱粘稠的液體,正順著他的食道滑入腹中。
他費力地睜開雙眼,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猩紅。
他似乎被包裹在一個血色肉繭之中,周圍是不斷蠕動的筋膜與血管,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
一股虛弱感傳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生機,正在被這肉繭一絲絲地抽離。
而在他頭頂的正上方,一根粗大的血管末端,正有節奏地滴下溫熱的血液,精準地落入他的口中。
陳平眼神一凝。
瞬間就明白了,自己在幻境中喝的,並非米粥,而是這滴落下來的血液!
這些血液在進入體內後,會補充一部分被抽走的精血。
循環往復之下,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體內便會被這些血液填滿。
「抽取生機?換血?」
陳平心底湧上一股寒意。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在修仙界流傳的異聞……
據說魔道修士需要進行魔氣灌體,日後才能飛升魔界,成為魔族的一員。
而鬼道修士,則需抽取血肉生機,做到以魂御體,未來才能飛升鬼界,成為鬼族的一員。
現在的情況,怎麼看都像是在將他改造成一名鬼道修士。
至於那些血液……
其中必然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兇險。
或許是某種……能夠控制心神的禁制?
陳平眉頭一皺,但無論如何,這東西絕對不能留在體內!
「噗!」
一口混合著胃液的血液被他盡數吐出,同時運起法力,將先前喝下的部分也一同逼了出來。
逼出這些血液後,陳平身上的虛弱感更重了幾分。
他立刻沉下心神,內視己身。
丹田內的法力依舊充盈圓滿,在生生不息的特性下,他身體上的傷勢也在迅速恢復。
他這才鬆了口氣。
陳平放出神識,卻發現無法穿透肉壁,施展草木通感秘術,也沒有感應到周圍有草木存在。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外界的情況未知,如果貿然出去,很可能會遇到更大的危險。
但他的血肉生機還在被不斷抽離,若是不採取行動,同樣是死路一條。
陳平看了眼面板。
【壽元:4090天】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肉繭中待了多長時間,但他的壽元卻已經折損了兩年多!
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陳平眼神一冷。
他強忍著身體的虛弱,調動全身法力朝著掌心匯聚。
「乙木雷法!」他低喝一聲。
一道青色雷光,狠狠地轟擊在了肉壁之上!
「嘰——!」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嘶鳴,從四面八方傳來,整個肉繭劇烈地顫抖起來,開始瘋狂地蠕動收縮。
陳平悶哼一聲,顧不上身上的劇痛,再次凝聚雷光。
又一次地轟擊在了同一個位置!
被雷光擊中的地方,血肉迅速焦黑碳化,並散發出陣陣惡臭。
「轟!」
伴隨著一聲悶響,那堅韌的肉繭被硬生生轟開一個缺口。
陳平顧不上渾身沾滿的粘液,手腳並用地從缺口中爬了出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渾身一顫。
陳平站穩身形,抬頭環顧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裡是一個無比廣闊的地下溶洞。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散落著上百個,和他身後一般無二的血色肉繭!
粗略望去,大部分都已經破損,但還有二十多個在輕輕搏動著。
溶洞的盡頭,是一塊由血肉組織構成的巨大肉壁。
肉壁中央,一個比其他肉繭大了十倍的巨型肉繭,正在緩緩跳動。
一根根如同臍帶般的血管,從那巨型肉繭中伸出,連接著場中所有的小型肉繭。
整個場面都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陳平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看來和他一同進入秘境的那些修士,下場都和他一樣。
只是不知道,他們此刻是死是活。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了溶洞最中央的一片圓形空地上。
那裡,刻畫著一座由黑色陣紋構成的邪異陣法。
陣法之上,一道火紅色的身影,盤膝而坐。
正是那黑石城派來的領隊,紅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