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薩離開後不久,克莫羅達的瞳孔開始逐漸渙散。
當藥效徹底耗盡,那股灼燒感便再也壓制不住,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將他推向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呃……呃……」
下一秒,那雙猩如血的瞳孔,便逐漸附上了一層灰暗。
他的意識開始下沉,像被拖入無底的深淵,而所有的感官也隨之剝落。
先是視線,房間的輪廓與水光融成一了一片藍色混沌,緊接著耳畔的聲響便也漸漸遠去……
到了最後,就只剩下一具輕飄飄的、仿佛已經失去所有重量的空殼。
然而,就在彌留之際。
克莫羅達忽然轉過頭,看向了棺材的左側。
那裡……似乎出現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咔、咔——咔嚓咔嚓——」
緊接著,一層冰晶瞬間裹住了他的軀體,這層寒冰十分獨特,居然壓制住了他身上的灼燒感。
「伊……」
克莫羅達的嘴角輕輕顫了顫,隨後他便用盡最後的意志,將視線里的朦朧驅散了幾分。
片刻後,待那眼前的輪廓漸漸清晰,一道迷糊的人影赫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身形纖細,披著一件沾滿雪花的斗篷,頭上的兜帽早已掀開,露出了一張冷艷的面容。
那雙清冷的眸子就這麼望著他,眼眶已微微泛紅。
「哈……」
不知何時,克莫羅達臉上的麻木已經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未曾對人展露過的慈祥笑意。
雖然眼前的這張臉太過陌生,但那雙眼睛卻早就說明了一切。
即便沒有象徵之血的感應,他也一眼認出,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幾乎未曾見過的女兒。
「你的眼睛……像她、也像我。」
克莫羅達笑了一下,像是在為剛得到的答案感到滿足。
可他話音剛落,旁邊的伊萊娜卻再也支撐不住。
「父親。」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棺沿,指節已漸漸泛白。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為什麼。」
「……」
「我明明親手放置的「傳送信」,將那頭龍出動的情況傳到了你的面前。」
她抿了抿唇,泛紅的眼眶逐漸濕潤。
「你收到了,對不對?你明明已經收到了!」
「……」
「可為什麼……」
伊萊娜望著眼前這面目全非的軀體,眼中滿是茫然。
她自出生起便被秘密送到了那個人類家族裡,取代了另一個新生兒,此後以另一個孩子的身份生活了下去。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此後與她只有過鮮少的書信交流,她從未親眼見過的父親。
此刻,卻是以這副模樣……在她的面前一點一點地走向死亡。
而棺內,克莫羅達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孩子……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你母親說的對……我一直期望的逃避……是沒有用的。」
「可是……我已經無力……也無法再去掙脫了。」
說著,克莫羅達忽然輕輕抬了抬下巴。
「我和你母親……給你留下了點的東西……都在那裡。」
聞言,伊萊娜朝對方示意的方向走去,隨後來到了一堵牆前。
當目光落在牆上的東西時,她的臉色驟然一怔——那是一副畫像。
畫中的男人面容冷峻,可那雙眼睛卻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溫和。
而在他的身側,還緊緊依偎著一位女人,女人垂眸淺笑,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溫柔。
而在畫裡,夫妻兩人此刻都含笑的望著同一個方向,便是女人懷裡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
那嬰兒半睜著眼,似乎有些倦意,一雙猩紅的眸子從睫毛里微微露出,帶著新生兒特有的懵懂。
「……」
伊萊娜踮起腳,她的指尖輕輕撫向畫框,目光在畫中三人的面孔上緩緩游移。
「咕嘰咕嘰——」
就在這時,畫框裡突然傳出幾聲異響。
「咻——」
下一秒,兩抹血色陡然從畫裡飛出,眨眼間便沒入了她的手中。
「這是?」
那兩抹血色並無惡意,伊萊娜能感覺到,它們只是兩股溫和的能量,靜靜地在她的血液里遊動。
但在細細感受過後,她的雙眼忽然一睜,心裡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你母親在臨終之前,執意要留給你的——她的象徵之血。」
克莫羅達開口道:
「我也是。」
「……」
「噠、噠……」
聞言,伊萊娜的腳步晃了晃。
「這……這怎麼可以……怎麼可能。」
她搖了搖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手心上。
若非如此,那頭火龍噴吐出的龍焰,或許根本不至於傷及父親的性命,即便當時父親已深受重傷。
「……」
「不,那頭龍已經無限逼近了二級,更何況……我當時還被數位二級圍攻……即便不這樣,我也終究會痛苦的死去。」
仿佛知道伊萊娜的想法,克莫羅達輕輕笑了笑:
「孩子,無論是我,還是你的母親……我們都不希望你被埋沒了天賦……那與奧西里安相似的天賦。」
而講到這裡,克莫羅達的眼眸已再度灰暗。
「好了,讓我再看看你吧,我唯一的女兒。」
聞言,伊萊娜立馬止住了淚水,隨後快步回到了棺材旁邊。
而在克莫羅達那逐漸渙散的視線里,對方的輪廓雖然正在逐漸迷糊,但樣子卻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真了不起啊……我的女兒,你釋放出的寒冰……居然能夠壓制龍焰……」
意識消散之際,克莫羅達的雙眼含笑,眼中滿是自豪。
「還有,其實我和你的母親……早就為你取好了名字。」
聞言,伊萊娜表情一愣,隨後輕輕湊了過去。
「……」
「咔嚓——」
片刻後,克莫羅達身上的冰晶再度蔓延,將他整個人都封凍了進去。
至此,這位血族表面的一國之王,終於徹底闔上了眼。
「父親、母親……你們放心。」
棺前,伊萊娜感受著手內的能量,眼神逐漸堅定。
「我已經找到了——破壞家族「靈魂血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