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頂層,慘叫聲穿透厚重的門扉,從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傳出。
「啊!啊啊啊——!!!」
此刻,連廊道兩側的燭火都在這一聲聲的慘叫聲中劇烈搖曳。
但好在,隨著七位穿著統一的血族巫師走進房間,慘叫聲也終於戛然而止。
「……」
房間裡,即便牆上長滿了水珊瑚,水光幾乎滿溢整個房間,卻依舊蓋不住那股濃濃的灼燒感。
而房間的正中央,原本華麗的大床已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散發著濃濃血光的棺材。
此刻七位血族巫師圍棺而立,在為首一人點頭後,便同時伸出了手,朝棺內釋放出乳白色的光暈。
「嗡嗡嗡……」
與其餘種族的巫師不同,血族對【強效治癒術】進行了改良,釋放出的治癒光暈還帶有淡淡的血色。
而棺里,一位血族老者正仰面躺著,軀體幾乎全部浸入了濃稠的巫師血液里。
然而,這副身軀卻已被燒得面目全非,整個人就仿佛一條燒焦的枯木。
他的皮膚裂開處不斷滲出冒氣的漿水,連胸膛的每次起伏都伴隨著皮下灼燒血肉的嗞嗞聲。
更恐怖的是,從腰間到雙腳,他的下半身軀體已經全部碳化,似乎只要輕輕一碰便會徹底散開。
如此嚴重的傷勢,即便此刻治癒之光已如繭般將他牢牢包裹,那些焦裂的傷勢也沒有絲毫迴轉的跡象。
以至於如今,全靠棺里的血液源源不斷地為其輸送血能,才勉強吊住了那一口氣。
「嗡……」
不久後,七位血族同時放下雙手,棺內的乳白色光暈隨之散去。
「國王陛下,您的第六輪療程已經結束了。」
為首之人隨即開口,可見對方已虛弱到無法言語,心裡也默默嘆了口氣。
「您……好好休息,第七輪療程將在明早進行。」
說罷,他便帶著其餘六位血族,迅速離開了此地。
「嘎吱——咚。」
與此同時,門外……
就在那七位血族即將離去之時,一道身影忽然從陰影處走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噠……」
而見到來人,他們連忙躬身道:
「羅薩大人×7」
「……」
對面,羅薩陰沉著臉。
他先是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隨後才開口道:
「國王陛下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聞言,七人先是互相對視了一眼,片刻後那為首之人才開口道:
「當時國王陛下本就重傷,最後的那道龍焰更是直接燒毀了他的身體,連體內的象徵之血都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已經……不剩多少了。」
「如果不是那頭噴吐龍焰的龍還未到達二級,我恐怕……連棺里的高濃度魔血都無法吊住陛下的性命。」
「……」
聞言,羅薩沉默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道:
「嗯,你們走吧。」
「是×7。」
「……」
片刻後,待七位血族盡數走遠,羅薩才緩緩走入了房內。
「……」
此刻,克莫羅達虛弱地仰躺在棺材裡,眼帘閉了又睜,仿佛隨時都會陷入昏迷。
一旁的僕人們正在不斷給他注射魔藥,那是特製的鎮痛藥劑,可以勉強減緩一點被龍焰灼燒的痛苦。
「你們先離開吧,我有要事與國王陛下商議。」
羅薩遣散了房間裡的僕從,隨後緩緩走到了棺前。
他注視著眼前瀕死的老人,眼裡滿是複雜。
自己明明視對方為最棘手的勁敵,可到頭來自己卻又被對方所救。
「為什麼呢……」
他嘆了口氣,隨後掌心向上一翻,一滴猩紅的血液隨之浮現。
血滴散發著濃濃的血光,每一縷……都能令周遭的空氣隨之扭曲。
這是奧西里安賜給他們的象徵之血,既是他們實力增進的源頭,也是絕境時刻能夠將實力翻倍的底牌。
而理論上來說,這滴象徵之血……或許也能激發對方體內已被燒毀的再生之力,救回對方一命。
「這是我的那份,當時本來打算用了,把那幾個煩人的傢伙還有那頭龍一併吸乾,結果你就衝過來了……」
說著,羅薩便伸手朝棺內探去,而掌上的血滴也隨之移動。
「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我不會欠你的。」
說罷,羅薩便操控那滴象徵之血緩緩下移,就要植入對方的體內。
然而,就在這時
在血液即將注入的瞬間,克莫羅達的身上忽然漣漪一閃,竟是用精神力將那滴血生生擋了下來。
「不,羅薩……不……」
克莫羅達艱難開口,因為燒穿了喉嚨,連聲音都漏著氣。
「我……我已經……剩不下多少時間了。」
他每吐出一個詞,胸膛便會劇烈起伏一回,仿佛用盡了僅剩的力氣。
「你在幹什麼?」
另一邊,羅薩大吼一聲,隨後連忙將彈飛的血液收了回來。
「羅薩,從小……我們就生活在與巫師的戰火中,所以……我理解……你追隨君王大人的想法,也認可你的追求。」
克莫羅達偏過頭,混濁的眼睛已經無法與對方對視。
「但我從沒想過……要與你爭什麼,只是……我體內流著瓦西提的血,這份血脈本身就帶著使命,帶著輔佐君王大人的使命。」
「不過現在,我已經……感受不到維瑟爾先祖……在我血脈里留下的「契約」了。」
「……」
「我……終於能夠休息了,羅薩……你不用愧疚,就當是……「
「就當是你欠了我,一個比較大的人情吧。」
說完,克莫羅達便轉頭看向了窗外,不再理會對方。
「……」
羅薩在棺邊呆立了片刻,目光一次次落在掌心的血滴上,又一次次收回。
片刻後,他整個人才化作一團黑霧,無聲地遁出了房間。
「……」
「嗞……嗞嗞……」
在羅薩離去後,克莫羅達的身體便突然起了劇烈的反應,一縷縷的白氣瞬間從其皮肉里冒出。
「呃——!」
他早已是強弩之末,能撐到現在不過是依靠二級巫師強大的靈魂,以及……那一抹無法散去的念想。
「我……不會感覺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