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康熙四十一年,三月十二日,內閣奉上諭,貝子卓泰,平逆有大功————著晉多羅容貝勒,升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三營統領,賜銀二十萬兩,蔭其長子二等奉恩將軍,欽此!」
「臣兒卓泰,領旨謝恩。」
卓泰的謙遜有禮,終於換來了豐碩的成果。
他若是貪圖山東的兵權,京城的兵權,肯定就無了。
和京城內的兵權相比,山東的兵權,簡直不值一提。
因為,變生肘腋之時,遠在山東的卓泰,即使有十萬雄兵,也鞭長莫及,只能幹瞪眼!
張廷瓚頒旨之後,含笑拱手道:「初見容帥之時,卑職便知,容帥絕非池中俗物。」
卓泰微微一笑,他是宗室黃帶子貝勒爺,又手握京畿三萬兵,乃是權勢滔天的帥臣。
今上賜字容庵,部下們稱容帥,才算是對卓泰最大的敬重。
「卣臣,你的好消息,也近了吧?」卓泰史無前例的調侃張廷瓚。
卓泰升討逆大將軍,率軍去征討索額圖之時,正是張廷瓚「護送」太子到兗州。
由此可見,康熙對張廷瓚的信重程度?
誰料,張廷瓚竟然嘆息道:「卑職無功,安能受賞?」
卓泰一聽就懂了,康熙終究還是捨不得太子。
既無擒太子之軍功,張廷瓚就不可能授爵了。
「只要忠心辦差,何愁不能出將入相?」卓泰這麼說,就是變相恭維張家父子皆宰相也。
張廷瓚只是笑了笑,啥也沒說,便拱手道別了。
只是,世事實在難料,這一別竟成永訣。
陪同康熙巡視黃河大堤之時,張廷瓚腳下一滑,居然掉入冰窟窿中,撈起來時,已經凍硬了,享年四十八歲。
得知了張廷瓚的死訊,年邁的大學士張英,當場哭昏過去。
唉,白髮人送黑髮人,還是即將大用的黑髮人,這誰受得了?
康熙也史無前例的掉了淚,哭著說:「痛失吾友。」
隨即,在康熙的關懷之下,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的張廷玉,被硬塞進庶常館。
可是,張廷玉在庶常館內,只待了一個多月,就被直授翰林院檢討,入值南書房。
這麼一來,桐城張家無縫銜接的完成了兄終弟繼的大業。
照科舉的規矩,三甲第152名的張廷玉,根本沒資格進翰林院,更別提入庶常館了。
若是前明的皇帝,敢這麼幹,肯定被文臣們,罵成豬頭昏君。
然而,在大清,漢臣們誰敢罵康熙,試試看?
馬齊倒是敢罵康熙,但他不僅是滿臣,還是上三旗的包衣出身,妥妥的天子之家僕也,這能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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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張廷瓚掉河裡淹死的當天,正是卓泰去步軍統領衙門赴任之日。
九門提督,又稱步軍統領,在康熙朝時,是正二品武職。
用罷早膳,卓泰更衣之後,邁步走出貝子府的正門。
誰料,經過門房時,卻聽見有人喚他,「內務府總管,奴才凌普,請容貝勒爺安。」
也許是太過激動了,凌普扎千行禮之時,居然碰翻了所坐的長條凳。
在大清,等候上司召見的下屬們,都只能坐在門房裡的長條凳上。
上司若是心情不佳,下屬往往要在長條凳上,枯坐一整天。直到黃昏之時,才敢告辭離開。
官場上的很多潛規則,誰敢不遵守,擎等著丟官罷職吧。
以前,卓泰若不給凌普府上的門房,暗中塞大門包,根本見不到正主兒!
現在嘛,風水輪流轉,凌普也有彎腰之時啊?
凌普敢如此猖狂,只因為,他的老婆是太子的乳娘!
老電視劇里,故意演繹了凌普帶兵謀反的段子。
實際上,凌普從未摸過兵權,他的最高官職,就是總管內務府大臣。
康熙把凌普安排到內務府,就是方便太子享樂。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卓泰的乳娘李嬤嬤,如今也是風頭無兩了!
「凌總管,有事兒?」卓泰故意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凌普暗咬牙關,心裡恨得不行,面上卻不敢稍有顯露。
只見,凌普深深的哈著腰,滿是討好的說:「貝子府升格為貝勒府,奴才想請了您的示下。」
在大清,不管是親王府,還是貝子府,都只有使用權,而無所有權。
這是因為,房契和地契,都捏在內務府的手上。
隨之而來的好處是,貝子府升為貝勒府的改擴建費用,也都由內務府承擔了。
「你看著辦吧!」卓泰撂下這句話,便邁步走下台階。
凌普碰了個軟釘子,氣得鼻子冒煙,卻又無可奈何。
就一個原因,太子江河日下的當下,他根本惹不起炙手可熱的卓泰,哪怕再氣也只能憋著。
貝子府門前的胡同里,卓泰的儀仗隊伍,已經一字排開。
整個隊伍的最前面,是四名挎刀背弓的一等護衛,其後是六人扛的三面銅鑼,再後邊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官銜牌。
第一面,也是最大的一面官銜牌,便是賞穿黃馬褂。
其後,多羅容貝勒,管理善撲營大臣,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三營統領,御前一等帶刀侍衛,等各色官銜牌,一面接著一面,令人目不暇接,威勢咄咄逼人!
在京城裡,即使是位極人臣的內閣大學士,也不如步軍統領的排場大。
這是因為,黃帶子宗室,若是作奸犯科,只有步軍統領衙門,有權先抓人,再奏報。
若是步軍統領沒有威勢,根本嚇不住流氓成性的黃帶子宗室們。
等卓泰登轎之後,貝勒府的護衛隊長,揮舞著手裡的長鞭,狠狠的敲打在地面上,發出令人驚恐的脆響聲,「啪!」
「當,當,當————」三面靜街的銅鑼,一起敲響。
敲鑼的六人,嘴裡還念念有詞,「閒人退避嘍————」
十幾面官銜牌,被高高的舉起,在陽光的映射下,顯得威風凜凜。
卓泰所乘的八抬大轎,「吱吱呀呀————」被轎夫們抬起,開始緩慢移動。
照大清會典的規定,宗室黃帶子,自多羅貝勒以上,許用八抬大轎。
自不入八分輔國公以上,一直到固山貝子,只能用四抬小轎。
其餘的宗室黃帶子,那就只能坐二人小轎了。
也正因為禮制的森嚴,卓泰以前出門的時候,幾乎不坐轎。
原因也很簡單,不管是二人小轎,還是四人小轎,不僅速度慢,還顯得很LOW,誰坐誰彆扭。
望著卓泰的八抬大轎遠去的方向,凌普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哼,走著瞧,等太子爺登了基,你的嬌妻美妾,凌爺必須挨個玩一遍。
他年,卓泰若是順利的成為攝政王,李嬤嬤的男人老陳,就是下一個凌普。
卓泰掀起轎簾一角,街道上,居然空蕩蕩的。
有些無法及時迴避的草民,主要是挑著擔子的小商小販,則背對街道,面朝商鋪,老老實實的跪著。
等卓泰的隊伍過去了,他們才敢起身,繼續忙活自己的生計。
在大清,沒有功名在身的草民,皆為不值一提的螻蟻。他們只為一日三餐苟活著,毫無體面尊嚴可言!
步軍統領衙門,位於北城帽兒胡同。
卓泰的八抬大轎,緩緩落於衙門口之時,整個衙門裡的大小官弁,在托合齊的率領下,全都矮下身子,一起扎千請安。
「守印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三營統領,奴才托合齊,請容貝勒爺安。」
所謂守印,也就是已經被免職,尚未正式交接之官。
此時的托合齊,尚未暴露是二阿哥黨的骨幹成員。
康熙雖然起了疑心,卻也只是把托合齊,暫時免職待查而已。
「都起吧。」鑽出大轎的卓泰,沒看托合齊,徑直踱著四方步,朝著衙門裡邊走去。
別看這些人,在卓泰的面前,乖得和貓似的。
他們之中,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是令人膽寒的狠角色。
京師武裝警察局,成心想整誰,那就是抓了白抓,打了白打,還無處申冤,就問怕不怕吧?
托合齊,三步並作兩步,哈腰跟在卓泰的身後,亦步亦趨的進了大堂。
卓泰站到帥案後邊,就見,從大堂之上,一直到衙門口,好幾百名軍官和胥吏們,一起矮下身子,正式行堂參之禮。
「請容帥安!」
「都起吧。」卓泰擺了擺手,隨即坐到了虎皮帥椅之上。
京城裡的各衙,唯獨步軍統領,有資格坐虎皮帥椅。
據說是,為了增加步軍統領的權威性,故意這麼定的。
畢竟,步軍統領衙門,每天和不肖的宗室黃帶子,以及流氓旗人們打交道。
若無威信,根本管不住這些大爺!
卓泰坐定之後,淡淡的吩咐道:「點卯吧?」
「嘛。」托合齊哈腰領命之後,捧著花名冊,開始挨個點名。
點到誰的名字,誰就主動出列,正式參見卓泰。
軍事化管理的步軍衙門裡,統領的權威,自有森嚴的軍法保障。
整個點名的過程中,大家都屏息靜氣,大氣不敢喘一口。
誰不怕新官上任三把火,借題發揮的燒到自己的身上?
槍打出頭鳥,一直都是官場上的客觀規律!
還好,今天沒有敢不到的糊塗蛋,衙門裡的大小官員,一個不落的都來了。
就在這時,卓泰緩緩起身,高高的捧起黃澄澄的旨意,冷冷的說:「有旨!」
「呼啦啦————」從堂上,到院內,再到衙門口,跪倒的人群,一眼望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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