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康熙接到了卓泰的密折後,不由拈鬚大笑,「佳兒擒賊矣!」
「叫張廷————呃————叫陳廷敬————」康熙話剛出口,便意識到,張廷瓚被派去監視卓泰了,隨即改口叫了伴駕的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陳廷敬。
陳廷敬就在院子裡邊,很快就來了。
「子端,擬旨。」
索額圖帶著一千三百名德州八旗和青州八旗,在曲阜郊外三十里的落鳳村,等了五天之久,卻始終沒見康熙的蹤影。
雖然沒有帶兵打過仗,但是,索額圖畢竟在御前參贊過軍機,他已經意識到不妙了,只是依舊心存最後一絲僥倖。
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沒有後悔藥可吃,只能一門心思的做到底!
突然,村外傳來嘹亮而又熟悉的金鼓號角之聲,索額圖趕緊下令戒備。
索額圖站在村里大地主家的屋頂上,極目遠眺!
只見,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黑線。
漸漸的,那條細黑線,變成了粗黑線,最終,成了千軍萬馬的海洋。
隨著時間的推移,只見,千軍萬馬之中,赫然可見,一桿高聳的大纛旗,迎風招展。
等距離又近了一些,索額圖終於看清楚了那杆大纛旗。
只見,大纛旗上書幾個斗大的朱字:奉旨討逆。
幾乎在一瞬間,索額圖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濕了。
就在索額圖有些發懵之際,站在他身邊的德州副都統昌全,也看清楚了外邊的帥旗:
討逆大將軍,卓。
比帥旗略低一些,還有一桿醒目的職銜旗,上書一行大字:總統南直隸山東河南八旗綠營諸軍。
大明有兩京,南直隸指的就是江南省。
大清只有一京,南直隸也就是保定府以南的直隸地區。
這時,索額圖已經意識到大勢已去,但是,他依舊不甘心失敗,妄想衝出去,拼死一搏。
然而,當幾十門子母火炮,被推到陣前之時,索額圖只覺得天旋地轉,完了,完了!
康熙能夠擊敗噶爾丹,靠的就是火炮多,噶爾丹根本無力打陣地戰的對轟。
索額圖很清楚,子母炮的威力不大,鐵製的彈丸充其量也就是兩斤重。
但是,子母炮,攜帶異常方便,射速也是高得驚人,轟垮村裡的院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索額圖這邊人心惶惶之時,從卓泰的中軍之中,忽然奔出一騎。
那人拍馬趕到一箭之地的外邊,勒停了胯下戰馬,手持一隻鐵皮的大喇叭,大聲喊話,「討逆大將軍有令,擒逆賊索額圖出降者,一概既往不咎!若是冥頑不靈者,通通就地正法,其父母兄弟妻女子侄皆出旗為賤民。」
只要是在編的八旗兵,皆有鐵桿莊稼可吃,而且是,父死子繼,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對旗人而言,出旗為民的傷害,異常之巨大。
大清是以旗人為基礎的少數天龍人的政權,只要是旗人,就享受各種數不清楚的特權。
一旦,舉家出旗為賤民,那就是天塌了!
負責喊話的巴爾圖,按照卓泰的吩咐,大聲下了最後通牒:「一刻鐘後,若不擒了逆賊索額圖出降,玉石俱焚,休怪不念袍澤之誼!」
索額圖真的慌了,他聲嘶力竭的吼道:「別聽卓泰的鬼話,只要投降,都得死!」
可是,四周的人,仿佛餓了三天的狼,遇見了肥肉一般,虎視耽眈的盯著索額圖。
樹倒猢猻散,當是時也!
只要有經驗的人,都看得出來,村外的朝廷平叛大軍,少說也有一萬人。
而村內的總兵力,連索額圖的護衛一起算上,充其量也就是一千三百人。
更何況,卓泰還帶了幾十門子母炮過來,村內的德州八旗和青州八旗,根本就不堪一擊。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拿下索逆!」
「嘩嘩嘩————」拔刀出鞘的刺耳動靜,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村外的卓泰,還沒有正式動手呢,村內已經開始了火併!
「啊————」索額圖的貼身護衛們,一個接著一個的被砍倒在地。
索額圖仗著寶刀之利,先後砍倒了三個亂軍。
然而,寡不敵眾的索額圖,一時不防,竟然被人用木棍,狠狠的敲在後腦勺上,當場昏了過去。
戰鬥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望著一隊接著一隊出降的叛賊,桑清小聲嘟囔道:「軍功,無了。」
卓泰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八旗兵之間火併,太過駭人聽聞,還是不戰為好!
當年,多爾袞和豪格爭奪皇位,索尼和鰲拜等兩黃旗的重臣們,確實也拔了刀。
但是,多爾袞最終選擇了妥協,避免了未得中原天下,建州自己先互砍完蛋的慘劇發生。
反觀南明的漢臣們,寧可跪降韃清,也不能便宜了自己人,他們還真不如韃子有智慧。
村內的德州軍和青州軍,集體出降後,挨個被五花大綁了。
不過,各路八旗兵和綠營兵們,借著綁人之機,把被綁之人的兵器、財物,甚至是好衣料,全都洗劫一空。
卓泰明明看見了,卻只當沒有看見似的。
他只是承諾了,降者既往不咎,並未說過財物不沒收吧?
沒有好處,誰還樂意跟著卓泰賣命啊?
只是,令卓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被俘之人的身上甲冑,也都被剝了個一乾二淨。
一旁的彰德城守尉,看出卓泰的不解之色,便笑著解釋說:「大將軍,我八旗勁旅皆須自備兵器、甲冑和戰馬,替朝廷效死力。」
卓泰一陣恍然,這不就是升級版的府兵制度嘛?
隋唐的府兵制度,出則為兵卒,入則為農夫,沒有糧餉可領。
大清的八旗兵制度,不僅按月發糧餉,還可以把自己的地,租給農民去種。
兩者的區別是,八旗兵都是職業兵,而府兵則是半農半兵。
共同點則是,兩者皆須自備兵器、甲冑和馬匹。
五花大綁的索額圖,被架跪到了卓泰的馬前。
居高臨下的卓泰,撇唇一笑,當初,他敢揮刀砍向索額圖頭上頂戴之時,等的就是今天!
以前的索額圖,根本懶得用正眼看卓泰。
現在的索額圖,硬挺著不想跪,卻被摁跪在了地上。
「索中堂,我聽說,你最疼寵的美妾,格外的妖嬈可人?」卓泰故意刺激索額圖。
索額圖立時面色大變,即使用腳去思考,他也知道,他敗了之後,他的美妾們就只能聽憑卓泰的擺布了。
成王敗寇,贏家通吃,這是三千年來通行的遊戲規則。
至於,肆意羞辱輸家的妻女,唉,更是家常便飯了。
其中,搞得格外駭人聽聞的,就要數建文帝的四叔了。
話雖如此,索額圖畢竟姓赫舍里氏,乃是滿洲著姓排第一的存在,可殺不可辱!
徹底的平息了犯上作亂之後,卓泰帶著索額圖,在兗州府的官船碼頭上,等來了康熙的御舟。
「臣兒卓泰,恭請聖安!」
「哈哈,佳兒,快快起來吧,賜座,上茶!」
「汗阿瑪的駕前,臣兒既是臣子,又是晚輩,安敢造次?」卓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死活不肯坐下喝茶。
要知道,居功自傲,乃是人臣的大忌。
若是平時,康熙真高興的時候,卓泰也敢坐著陪下棋。
可是,左手擒太子,右手拿下了索額圖,還是兵不血刃,卓泰反而不能坐了。
「叫你坐,你就坐,廢什麼話啊?」康熙故作生氣的樣子,喝斥卓泰。
「汗阿瑪,臣兒還是站著舒服。」卓泰像一頭倔驢似的,死不肯坐下。
一旁的趙昌,眨了眨眼,卓泰這小子,真是一隻成了精的老狐狸。
小錯沒斷過,大錯一件不犯,這樣的卓泰,即使是趙昌本人都要畏懼三分!
康熙笑著問卓泰:「你覺得,該如何處置他們?」
卓泰哈下腰,畢恭畢敬的說:「以臣兒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把索額圖剝皮抽筋,猶不解恨。」
「那太子呢?」康熙終於問到了重點之上。
卓泰的腰,哈得更深了,異常謙遜的說:「皇太子殿下,乃是半君,非人臣所敢妄言也。」
康熙聽懂了,卓泰的意思是,他只管聽旨意抓人,至於怎麼處置太子,他就不知道了o
趙昌的嘴巴閉得死緊,心裡卻覺得,卓泰是真聰明,而不是裝聰明。
這人吶,就必須知道自己的斤兩,可以吃下幾碗乾飯。
若是稍微立點功勞,尾巴就翹上了天,遲早要栽大跟頭滴。
「若是留你在山東主持軍務,你樂意麼?」康熙含笑問卓泰。
卓泰的心頭猛的一凜,前邊的試探,他都一一涉險過了關,這應該是最後一關了吧?
「回汗阿瑪,臣兒只想伺候在您的左右,哪兒也不想去!」卓泰擺明了車馬炮,他不想攬兵權,只想待在京城裡,過舒坦的小日子。
「跪安吧!」
等卓泰下了龍船,康熙輕聲吩咐道,「叫張廷瓚!」
張廷瓚就在龍船後邊的船上,他很快踩過跳板,登上了碩大的龍船。
「卣臣,擬旨!」
提筆在手的張廷瓚,跪在小几子前,一邊擬旨,一邊暗自嘆息。
故意沒暴露太子身份的卓泰,果有大智慧,今上不重重的賞他,還能賞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