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卓泰和老十三沒啥交情，他放過老十三，純屬是利益算計。
只要捉住了太子，卓泰就立下了奇功一件，從此康熙只會更信任他。
抓了老十三，除了讓康熙更震怒之外，卓泰反而撈不到更多的好處。
放老十三這一遭，不僅老十三感激卓泰，而且，老四也不會怨卓泰。
由於性格原因，老四就沒幾個朋友，滿打滿算也就是：卓泰和老十三。
其中，卓泰才是老四的鐵桿好弟弟，而老十三呢，暫時只能算半個好弟弟。
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今的老十三，還是鐵桿的二阿哥黨，而不是四阿哥黨。
接到信號的金洪，帶兵反包抄了過來，前後夾擊之下，太子及其貼身隨從，也就跑不掉了。
找到太子的時候，太子居然趴在路邊高梁地的溝渠里。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傻不拉及的當眾點破了太子的身份。
可是，卓泰的腦子很清醒，康熙即使早有防備，但對太子依舊存有幻想。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點破了太子的身份，只要康熙還不捨得廢了太子，那尷尬的就是卓泰了。
有個半君的死敵，卓泰晚上還能安睡麼？
金洪的人，都不認識太子，卓泰的人也不認識太子。
卓泰裝作不認識太子的樣子，過目不忘的張廷瓚，心裡覺得很奇怪，嘴上卻沒有點破o
偽裝成悶嘴葫蘆，是桐城張家的傳統老藝能了！
宮裡的事兒，即使知道的再多，也不能亂說話。
看破不說破，才能活得足夠長，足夠久！
太子的隨行人員，一共有十五人，他們帶著大量的金銀細軟。
毓慶宮的副總管太監林安，垂頭喪氣的跪在地上。
明明斷了腿的卓泰，卻帶兵伏擊了他們，唉，就算是太子成功篡位，看走眼的林安，也活不成了！
卓泰沒看林安，只是命桑清帶人，把冷的瑟瑟發抖的太子，領去一旁的樹林裡，先換身乾爽的衣衫再說。
萬一，太子凍死在了卓泰的手上，卓泰和張廷瓚的命運，絕不僅僅是仕途從此到頭這麼簡單。
張廷瓚不愧是絕頂聰明之人，他當即吩咐隨行的健仆，拿出備用的紫貂大擎，披到了更衣完畢的太子身上。
既然卓泰沒給太子行禮，張廷瓚也跟著裝傻，只當不認識太子似的。
張英看人極准，張廷瓚確實是張家的萬里駒。
大事底定之後，卓泰把金洪叫到跟前，淡淡的說：「我累了，想歇會，你負責警戒四周。」
金洪起初呆了一下，緊接著，心頭一陣狂喜。
滿地灑的都是金銀細軟，金洪和他的手下人，早就垂涎欲滴了。
只是，礙於軍法的森嚴，金洪的人沒敢哄搶罷了。
大軍出征在外，若無主將的默許，誰敢下馬撿金銀，不僅腦袋要搬家，鐵桿莊稼也肯定木有了。
實話說，世襲罔替的鐵桿莊稼，確實有聚攏軍心的妙用。
只要是人，都會計算利弊得失。
現在，卓泰既然讓金洪主持警戒四周，嘿嘿，金洪的人順便打掃一下戰場，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八旗兵通行的規矩是，繳獲的東西，七成歸自己，三分上交給主將。
時至今日，卓泰早就不差錢了。但是，規矩就是規矩，不能輕易打破。
大家一起分了錢，就卓泰不分，那就不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了！
反過來說，卓泰不拿，金洪他們即使拿了，也會惴惴不安，擔心被事後清算。
所以說，大清的貪腐，幾乎都一窩一窩的，拔出蘿蔔必然帶出泥！
金洪也是老軍官了，他一面吩咐打掃戰場，一面安排架鍋燒水。
用膳的時候，卓泰親自把一碗肉湯，端到了太子的手邊。
「二爺，外頭的條件很有些簡陋，且喝碗肉湯，暖暖身子再說？」
照道理說，慘敗的太子，哪有心思喝湯？
可是，太子躲進溝渠里，渾身上下都是濕泥。
即使更了衣，披上了張廷瓚的貂毛大氅，太子依舊冷得牙齒打戰。
可憐的太子，從出生開始，一直都是錦衣玉食，享受的待遇比康熙都好得多，他哪裡遭過這種罪啊？
可是，形勢比人強。
太子端起湯碗，也顧不得燙嘴了，大口大口的把熱氣騰騰的肉湯，灌下了肚內。
和蒙古人一樣，清軍緊急出動的時候，身上都帶著風乾的肉條，以及綁在馬背上的米袋。
肚子餓的時候，將肉條和米，一起丟進鍋里煮熟，就是一鍋香噴噴的臘肉飯。
真到了急行軍的時候，那就是一邊趕路，一邊啃梆梆硬的肉乾了。
太子連喝了三碗肉湯，身上徹底暖和了，這才算是緩過了勁兒。
「卓泰，孤有一事不明，你是怎麼想出的摔傷之計？」太子的身上暖和了，腦子也轉得快了，便問出憋了很久的疑問。
這時候的一般人，難免得意的炫耀一番，以顯示自己的高明。
卓泰只是微微一笑，掉頭往外走，卻啥也沒說。
有啥可說的？
只要把太子平安順利的交給康熙，卓泰的平逆首功，誰都搶不走。
卓泰死活不吱聲，太子扭頭問張廷瓚：「你這次也立功不小，父子皆中堂，指日可待了啊。」
既然卓泰故意裝啞巴，張廷瓚難道不會有樣學樣麼？
他也掉頭就走，跟著卓泰去用膳了。
父子皆中堂，這僅僅是桐城張家的初級目標罷了世代皆有中堂出，才是張家人最理想的狀態。
大軍出征在外，條件也確實異常簡陋，即使想挑剔，也只能幹瞪眼。
卓泰坐到一塊石頭上，左手拿碗，右手拿著兩根細樹枝充當筷子，當著所有八旗兵的面，開始狼吞虎咽。
一起攪馬勺的同甘共苦，很容易拉近情感的距離，衛青就是這麼幹的。
但是，帶著廚子上路，喜歡獨享美食的霍去病，又是另一種風格。
真正帶過兵的人，才知道，將士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跟著霍去病深入敵後，圖的不就是個升官發財，修大宅納美妾麼？
只要主將賞罰分明，讓立功之人，擁有階層跨越的希望，即使不共苦，大家也都願意跟隨左右。
卓泰的肚子也確實餓了，在沒有佐餐醬菜的情況下，居然風捲殘雲的連續幹掉了兩大碗臘肉飯。
順手抹了把唇角上的米粒和油膩，卓泰赫然發現，四周的八旗兵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隨遇而安，才方便融入進去嘛！
合群這種事情，只要不是傻子，既看得見，也摸得著。
大家都不和你一起玩耍，還看不出來受了排擠，那才是活該被孤立。
用罷膳後，出乎張廷瓚的意料之外，卓泰不僅沒有馬上帶著太子去見康熙，反而下令，就地安營紮寨。
張廷瓚是典型的文臣，出謀獻策，才是他的強項。
至於，帶兵打仗的事，張廷瓚就純屬門外漢了。
屢立戰功的金洪，卻很明白卓泰的顧慮。
整個山東正處兵荒馬亂之時，卓泰帶著幾百精銳馬甲去見康熙，不知道內幕的人，很容易誤會他想趁火打劫。
所以，越是立下大功之後，就越要知道，什麼該干，什麼不該干，千萬不能被勝利沖
昏了頭腦。
只是，卓泰坐在帳內，寫密折的時候，張廷瓚卻主動找上了門。
「貝子爺，卑職左思右想，有些事兒，似乎————應該————」張廷瓚故意只說了半截話，他相信，卓泰肯定聽得懂他的潛台詞。
張廷瓚所料不錯，儘管他說的很含蓄，卓泰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貝子爺，為了彼此的利益最大化，咱們是不是應該商量商量？
卓泰的終極目標，其實是，獲得康熙的信任，在山陵崩之前，提重兵監國。
張廷瓚的心思，就簡單多了。
若是錯過了這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張廷瓚再想靠著軍功，撈個世襲罔替的爵位，那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在大清，恩封的一等承恩公，很可能會被降襲為三等承恩公。
然而，只要是立下軍功所授的爵位，一律世襲罔替。
一貫不沾鍋的張廷瓚，終究受不了世襲爵位的誘惑，主動來找卓泰了。
這是因為，卓泰的摺子，真正決定了張廷瓚是否可能有爵。
主將之威，體現在兩點上：其一是，隨便找個藉口就可以殺人；其二是，戰後，誰立了多大的功，誰沒立功，都由主將說了算。
卓泰也是個妙人，他並沒吱聲，只是默默的把密折的底稿，推到了張廷瓚的面前。
張廷瓚略微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拿起了密折。
一目十行的看了密折，張廷瓚隨即從袖內摸出了，他寫給康熙的密折，雙手捧到卓泰的面前。
卓泰看了張廷瓚的密折之後，不由微微一笑，說：「英雄所見略同，善哉！」
張廷瓚也跟著笑了，卓泰很了解他，他也知道卓泰想要什麼，可不就是英雄所見略同麼？
絕頂的聰明人之間合作，根本不需要把話說得太白了，彼此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張廷瓚也沒坐下喝茶閒聊，徑直出去了。
卓泰暗暗點頭，康熙最忌諱的就是，他和張廷瓚聯手欺騙君父。
表面上，關係異常疏遠，甚至是彼此有所針對。
暗中卻有利益勾兌，這才可能，讓彼此的利益最大化嘛！
卓泰寫的密折，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風馳電掣一般，向著徐州方向，狂奔而去。
沒錯，康熙並不在曲阜，而是坐鎮於兵家必爭的淮泗重鎮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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