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柳蔓和柳葉頓時愣住了,臉上露出錯愕與不舍。
柳葉急道:「三姨?你要去哪裡?怎麼這麼突然?」
柳三娘看向她們,眼神柔和了些,但並未詳細解釋,只是道:
「一個不得不去處理的舊日約定,關乎我個人武道的一點未了之事。你們不必擔心,安心留在郢都備考便是。」
我剛剛已經和你們劉叔說好了,這段時間,就托你們劉叔照顧了,有什麼不懂的,你們只管向你們劉叔請教。
她隨即看向劉掌柜,「劉大哥,我這兩個侄女,還有陳默小兄弟,他們就託付給你照料了。麻煩你多費心。」
劉掌柜立刻放下酒杯,面色鄭重地拱手道:「三娘放心!你的事要緊,儘管去辦!」
「這幾位賢侄、侄女在我這裡,斷不會受了委屈。」
「劉某在郢都雖不算什麼大人物,但護得他們周全,提供些備考的便利,還是做得到的。」
「你只管安心前去,待你功成歸來,我等再在此地為你接風洗塵!」
他的話語誠懇有力,帶著江湖人的爽快與承諾。
柳蔓和柳葉見三姨去意已決,且有了劉掌柜的保證,雖然心中仍有擔憂和不舍,但也知道多說無益,只得默默點頭。
柳三娘見安排妥當,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舉起酒杯:
「如此,我便以這杯水酒,多謝劉大哥,也預祝你們幾個小傢伙,都能在郢都得遇良機,前程似錦!」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也紛紛舉杯共飲。只是經此一事,席間的熱鬧氣氛不免淡了幾分,多了些離別的意味。
宴席終了,眾人離開醉仙樓。
夜晚的涼風一吹,方才席間的酒意和離愁似乎都散了些。
郢都的夜市才剛剛開始,街道兩旁燈籠高掛,各式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人流如織,比白日更顯繁華。
走到一處人流稍疏的街口,柳三娘停下腳步,對劉掌柜及眾人道:「就送到這裡吧。劉大哥,一切就拜託你了。」
她又看向柳蔓柳葉,眼神溫和卻堅定,「好好備考,聽劉叔的話。」
說完,她對眾人點了點頭,不再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便匯入熙攘人流。
那乾脆利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燈火闌珊處,只留下原地幾個心情各異的年輕人。
劉掌柜見狀,笑著打破略顯沉悶的氣氛,指著前方一個賣糖畫的攤子道:
「走,嘗嘗郢都的糖畫去,老師傅的手藝可是一絕……」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驚訝和不確定的女聲從側後方傳來:
「墨塵?」
這兩個字一出,陳默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墨塵!
這是他在赤口縣化名行事時的身份!
在這數萬里之外的楚國郢都,怎麼會有人叫出這個名字?
難道是黑蛇幫的餘孽?還是……?
他下意識地回頭,右手已握成了拳頭。
然而,當看清那燈籠下的人影時,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手也隨之鬆開。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著素雅青色長裙的女子正站在一盞燈籠下,略顯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和清麗的側臉。
她似乎也是獨自一人,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鬱結,仿佛剛經歷了一場不甚愉快的爭執,正漫無目的地在街頭散心。
當她的目光與陳默對上,確認沒有認錯人時,那雙原本帶著倦意的明眸瞬間亮了起來。
臉上的鬱結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他鄉意外遇到故知的、純粹而明媚的驚喜。
她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在陳默身上掃了掃,語氣帶著一絲故作的熟稔與調侃:
「嘖,這不是那個莽撞得要命的小屁孩麼?好久不見,好像又長高了些?」
她走到近前,看向陳默身邊的幾人,尤其是在劉掌柜和柳家姐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又對陳默道: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陳默也認出了來人,心中同樣驚訝不已。
眼前這女子,赫然正是在赤口縣有過數面之緣、醫術高超卻脾氣古怪、最後不告而別的女大夫——蘇妙音!
「蘇……蘇大夫?」陳默確實沒想到會在這數萬里之外的郢都街頭遇見她,「你怎麼會在這裡?」
記得她離開時,還托人給他遞了一句「她想通了」的話。
蘇妙音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掃過陳默身邊的幾人,在劉掌柜和柳家姐妹身上稍作停留,便又回到陳默身上,
微微一笑,那笑容驅散了她眉間的些許清冷:「有些事情要辦,便來了郢都。你呢?」
陳默簡略答道:「修行告一段落,出來遊歷一番,增長見聞,也順便……看看有無其他機緣。」
陳默半真半假地應道,隨即苦笑一聲,壓低聲音,
「還有,蘇大夫,我現在叫陳默。『墨塵』那個名字……咱們還是忘了吧。」
蘇妙音聞言,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狡黠。
「懂了,行走江湖,名字多點不壓身是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行,陳默就陳默。」
此時,劉掌柜幾人也好奇地停下了腳步。
她的出現和與陳默熟稔的態度,讓眾人都頗感意外。
尤其是劉掌柜,他在郢都經營多年,眼光毒辣。
眼前這女子雖未施粉黛,衣著也不華貴,但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儀態,絕非尋常江湖女子可比。
「這位姑娘是……」劉掌柜試探著開口。
「一位故人。」陳默搶先介紹道,「之前在蜀地遊歷時,曾受過蘇大夫的救治之恩。」
「蘇大夫?」
劉掌柜拱手一禮,「原來是陳賢侄的恩人,失敬失敬。」
蘇妙音微微頷首,回了一禮,儀態無可挑剔,大方得體:「萍水相逢,醫者本分罷了。」
她轉頭看向陳默,目光微動,似是隨口問道:
「說起來,最近郢都倒是挺熱鬧的,聽說九嶷玄宮要大張旗鼓地招新人了。」
她說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像是失落,又像是不以為然,「你也是衝著這個專程來的?」
劉掌柜聞言,笑著插話道:「這位姑娘說的是。陳默賢侄和柳家兩位侄女正是為此而來。」
「老夫正打算明日便開始為他們打探些詳細章程呢。」
「陳默?」蘇妙音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目光在陳默臉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陳默見此略有些尷尬,畢竟自己是在赤口縣與蘇妙音打的交道,當時化名墨塵,現在用的身份又是雲來鎮陳默。
誰知道在這個地方還能碰到赤口縣的熟人?前世有一句話叫做「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
自己只是毫無惡意地用了幾個身份,沒想到就面臨著穿幫的風險。
好在蘇妙音似乎並沒有糾結這些,只是對劉掌柜微微頷首,儀態自然大方:
「如此甚好。郢都局勢複雜,有熟悉本地情況的長者引導,能省去許多麻煩。」
她似乎還想對陳默說些什麼,遠處卻隱約傳來了幾聲若有若無的、帶著焦急意味的呼喚聲,
聲音被街市的喧囂掩蓋得模糊不清,蘇妙音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蹙了一下。
「我有事得先走了。」她對著陳默微微一笑,笑容依舊清淺,卻比方才在燈籠下獨處時多了幾分真實溫度,
「能在此處遇到故人,甚是開心。郢都水深,機遇與風險並存,望你一切小心,謹慎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