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峰家學淵源,劍法輕靈迅捷,家傳的步法尤其精妙,施展起來身形飄忽,難以捉摸;
柳蔓的苗疆武功詭異多變,短刀與掌法結合,令人防不勝防;
就連年紀最小的柳葉,身法也如林間小鹿般活潑靈動,一柄彎刀使得刁鑽狠辣;
劉雨薇雖更偏重家傳醫術,但防身的掌法和步法也頗為紮實。
而陳默,很快就暴露出了他最大的短板——輕功身法。
他的混元樁根基打得極為牢固,穩如磐石,下盤沉穩;莽鼉勁催動之下,氣血奔涌,力量沉雄霸道;
鐵衣功更是已修至石皮境,防禦驚人,尋常拳腳打在身上如同搔癢。
若是正面硬撼,比拼氣力與防禦,同階武者中極少有人能在他手下占到便宜。
然而,劉掌柜為了綜合考量幾人的反應、速度和精準度,又為了避免受傷,定下的切磋規矩卻是「以指尖或兵刃輕觸對方身體軀幹、四肢有效部位即算得分,得分多者勝」。
這一下,陳默就抓瞎了。
他的身法步伐相較於其他人,顯得格外笨拙遲滯,缺乏系統性的訓練和足夠靈活的變化。
面對劉雲峰如游魚般的滑步變向,柳蔓鬼魅般的穿插閃擊,柳葉那如同不知疲倦的小兔子般的跳躍繞擊。
他往往空有一身雄渾的力量和堅固的防禦卻無從發揮,只能被動地原地小幅轉動,揮舞著雙臂格擋招架,活像個空有蠻力卻行動遲緩的笨重鐵罐。
「砰!」柳葉又一次憑藉絕對的速度優勢和靈巧的矮身變向,輕易繞到陳默招式用老的側後方,笑嘻嘻地並指如劍,在他後肩胛骨上輕輕一點。
「哈哈,陳默,你又輸啦!」柳葉收招跳開,得意地皺了皺鼻子,額前的銀飾隨著她的動作歡快地晃動著,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你這身法,可真得好好練練啦!比我們寨子裡冬天出來曬太陽的老人家還慢呢!」
陳默無奈地停下腳步,揉了揉那根本沒感覺的後肩,苦笑道:
「你這傢伙,胡說什麼呢……再說了,我這是戰術,叫『以靜制動,後發先至』,你懂什麼。」他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以靜制動?」柳葉叉著腰,笑得更加燦爛得意,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我看是『靜』等著挨打吧!略略略~」
她甚至調皮地沖陳默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類似的場景屢屢上演。
陳默敗多勝少,十場切磋里,能有一兩場是預判到對方攻擊路線,險險獲勝,其餘大多都是以他被各種角度「擊中」而告終。
柳葉成了最喜歡找他切磋的人,也成了嘲笑他身法最起勁的那個,兩人在這種「你追我逃」的互動中,關係倒是迅速熟絡起來,時常鬥嘴玩笑。
而另一邊,柳蔓與劉雲峰的切磋則顯得「文雅」許多。兩人往往是有來有往,招式使得不溫不火,更注重技巧的展示和應對。
劉雲峰會在收招後仔細點評柳蔓招式中蘊含的苗疆武學的精妙獨特之處,言語誠懇;
柳蔓也會在間歇時虛心請教劉雲峰家傳劍法步法中的某些訣竅和發力方式。
切磋之後,兩人還時常坐在石桌旁,一邊喝著劉雨薇泡的、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茶水,一邊交流一些修煉上的心得或是郢都本地的風土人情、趣聞軼事。
劉雲峰舉止得體,談吐風趣見識也不俗;柳蔓文靜秀美,偶爾被逗得抿嘴一笑,眼波流轉。
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默契和淡淡的好感,連神經有些大條的柳葉和專注於修煉的陳默都隱約察覺到了幾分。
又一次切磋結束,陳默再次毫無懸念地在與柳葉的「追逐戰」中落敗。
「不打了不打了!今日狀態不佳!」陳默喘著氣擺手,走到石桌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毛巾擦著額頭的汗水,
「你這傢伙,就知道仗著身法好欺負人,有本事跟我正面較量較量力氣?」
柳葉笑嘻嘻地跟過來,難得體貼地給他倒了一碗涼茶遞過去:
「嘿嘿,陳默,你這鐵烏龜的功夫是厲害,打在你身上跟敲鐵板似的,震得我手疼。可你總不能一直站著挨打吧?」
「以後遇到真正的厲害對手,別人可不跟你講道理哦。」
陳默接過碗,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心裡卻知道她說的是大實話。
「知道了,就你話多。」他嘟囔了一句,他嘟囔了一句,仰頭將涼茶一飲而盡,不過時間有限,也只能以後有機會,進宗派後再想辦法進行彌補了。
其實這段時間的切磋對陳默的打擊,遠比他表面上表現出來的要深重得多。
陳默雖然嘴上從不服輸,慣常以「戰術」、「以靜制動」之類的藉口搪塞過去,但內心深處,卻實實在在地被觸動了。
他年僅十五便已達通脈初境,這個速度放在赤口縣乃至更大的範圍內,確實算不上驚世駭俗,這一點陳默自己心裡是有數的。
但他一直堅信,憑藉自身遠超常人的力量、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那身初見規模的鐵衣功,自己的真實戰力在通脈境中,就算不是頂尖,也絕對是能越階挑戰的佼佼者。
他不清楚自己從何時起,心底便悄然滋生了一種不易察覺卻根深蒂固的自傲與優越感,自覺與眾不同,是特別的。
或許是從於眾人眼皮子底下之中潛入鎮海樓船、逼殺張德海、拯救百萬災民,博得「濁水蛟」名號開始;
又或許是在赤口秘境那絕境之中,抱著必死之心,以通脈之境與凝意層次的淵蚺祭司兩敗俱傷,最終奇蹟生還,贏得「鎮淵石」讚譽開始。
回想起這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若說陳默心中沒有一點點得意,沒有一點點「我果然非同凡響」的自豪,那自然是絕無可能的。
身為穿越者,他潛意識裡總覺得自己無論是眼界見識、思維方式還是學習能力,都應是鶴立雞群、遠超此世之人的。
在他人面前的謙遜客氣,那不過是必要的低調和偽裝。
然而,這幾日與劉雲峰、柳蔓、柳葉這些同齡人的實戰切磋,卻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江水,將他那點不自覺翹起來的尾巴狠狠澆透。
他才驚覺,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強大,至少在同齡的優秀武者中,他遠非無敵,甚至有明顯的、足以致命的短板。
這種認知帶來的是強烈的挫敗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震驚。
他這才體會到,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心態已然飄了,尾巴早已翹到了天上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