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算得了什麼呢?」夜深人靜時,陳默在房中獨坐,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反思。
原身雖然從小習武,但家境普通,只能鑽研家傳的莽鼉勁,無人系統指導,短板明顯,而且還要分心處理酒坊生計等諸多雜事,武學進境本就不快。
而自己穿越而來,進入鐵衣武館後方才開始真正系統性地學習武道,滿打滿算,接觸混元樁、鐵衣功這些正統武學,也才不到三年時間。
自己憑什麼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已經勝過了那些可能從小就在武道世家、宗門環境下,接受最系統、最嚴格訓練的同齡人?
就憑那兩次被時勢推到風口浪尖的僥倖成功嗎?
修煉完畢後,陳默在房間裡獨自一人靜靜反思,思緒回到了昔日入鐵衣武館之時,面對承天鑒立下的誓言:
「使弱小者有所依,使作惡者有所忌!」
「遇不平,力所能及則鳴;遇危難,力所能及則助。」
「謹守武館門規,維護武館聲譽,視武館如家。」
這三道誓言,言猶在耳。
但若連自身的真實情況都認不清,盲目自大,眼高手低,未來又如何能夠有能力去真正踐行這莊重的承天鑒三誓?
恐怕不僅幫不了人,還會自身難保,甚至累及武館聲譽。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點浮躁和挫敗感強行壓下。
自己身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穿越者,上天既然給了自己重活一世、體驗這奇異武道世界的機會,眼前這點認知上的挫折和實力上的短板,又算得了什麼?
發現問題,正視它,然後解決它便是!
他堅信,憑著自己的兩世見識、不懈努力以及那點或許存在的運氣,一定能在這片廣袤的世界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想到這裡,陳默只覺得內心深處一片通達,那股因挫敗而生的鬱氣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靜、更加堅定的決心。
……
時光荏苒,三個月的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刻苦修煉與偶爾的交流切磋中轉瞬即逝。
九嶷玄宮廣招門徒的日子,終於就在今日。
早在一個月前,消息靈通的劉掌柜就得到了九嶷玄宮即將開始招收武者的準確消息,時間、地點都打聽得無比確切。
在那之後一周,這些消息陸續得到官方公告的驗證。
一時間,郢都風起雲湧,無數懷揣著夢想與野心的少年少女們從楚國各地,甚至周邊國家,不斷匯聚到這座巨城。
期間,也有另外兩個小型宗派放出了招生消息,但考慮路途較遠,可能會影響到參與九嶷玄宮的選拔,且這兩個宗派的傳承特色與自身武道之路不是特別契合。
陳默、柳家姐妹以及劉家兄妹幾人商量後,都決定放棄,專心等待九嶷玄宮的考核。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悅來居的小院門前便已停好了一輛劉掌柜早已安排好的寬敞馬車。
陳默、柳蔓、柳葉以及劉雲峰、劉雨薇兄妹相繼登車。
車內氣氛帶著一種大戰將至前的肅穆與壓抑,連平日裡最為活潑跳脫的柳葉也安靜了許多,只是不時用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透露出內心的緊張與期盼。
劉雲峰閉目養神,但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他並不平靜;
柳蔓則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劉雨薇輕輕握著哥哥的手,低聲說著鼓勵的話。
馬車駛出郢都巍峨的城門,沿著寬敞的官道向著東北方向行駛了約莫一個時辰,最終在一片地勢漸隆的山巒前停下。
此處名為「孤霞山」,並非什麼名山大川,僅僅是郢都郊外一座高約百丈的普通小山丘。
放在天地巨變後遼闊無比的神州大地,實在微不足道。
此山隸屬於郢都一個與九嶷玄宮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家族,如今已被全部騰空,用作此次考核之地。
眾人下車,放眼望去,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山腳下那一片巨大的平地上早已被人潮淹沒。
來自楚國各地、甚至周邊國家的年輕武者們,或錦衣華服、玉佩琳琅,意氣風發;
或布衣草履、風塵僕僕,眼神卻堅毅執著;形形色色,皆匯聚於此,粗粗看去,人數恐以萬計。
嘈雜鼎沸的聲浪混合著各種口音,直衝雲霄,空氣中瀰漫著激動、期待、不安與激烈競爭的氣息。
九嶷玄宮的旗幟,在數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迎風獵獵作響。
一隊隊身著玄宮標準服飾、神情冷峻、氣息精悍的弟子如同磐石般維護著秩序,努力將洶湧澎湃的人流分割、引導向不同的區域。
最顯眼的一道分隔線,便是那兩條巨大的、將男女考生徹底分開的通道,由身材高大的玄宮弟子組成人牆隔開,涇渭分明。
陳默與劉雲峰對視一眼,與柳家姐妹、劉雨薇簡單道別,互道一聲「保重」、「盡力」,便隨著摩肩接踵的男性人流,走向指定的區域。
柳家姐妹與劉雨薇也匯入了另一側同樣擁擠的女性隊伍之中,很快便被人潮吞沒,不見了蹤影。
經過漫長而擁擠的等待、登記名冊、核查身份骨齡後,陳默和劉雲峰等人又被引導著,分散進入山腳下臨時開闢出的數十個簡易考核點。
每個考核點都是一個被簡易木柵欄和玄宮弟子隔開的區域,入口處有弟子嚴格把守,每次只容一人進入。
陳默被引入其中一個區域。
裡面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長條木桌,後面坐著三位身著九嶷玄宮執事服飾的考官。
中間一人年約四旬,面白無須,眼神開闔間精光內蘊,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自然而然的審視感,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顯然是主考官。
左右兩人稍年輕些,約莫三十左右。
其中一人面前鋪著紙筆,負責記錄;
另一人則懷抱雙臂,面無表情,目光如同冰冷的尺子,打量著進來的每一個考生,仿佛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這三人氣息沉凝,坐在那裡便自有一股淵深如海的氣度,令人心生敬畏,陳默暗嘆,這才是頂級大派應有的風範,果然不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