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崖宗?」主考官原本極度不耐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像是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換上了一副近乎誇張的熱情笑容,他甚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哎呀,早說嘛!原來是雲崖宗高賢引薦的青年才俊,失敬失敬!」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負責驗證的那位考官使了一個急切的眼神。
那考官也立刻收斂了所有冷漠,趕緊上前,雙手接過令牌,仔細感應了一下其中獨特的天機術法烙印和雲崖宗印記,態度恭敬地回報:
「師兄,確是雲崖宗令牌無誤,而且……這氣息純淨深厚,絕非尋常信物,賜令者在宗內地位定然不低!」
「好好好!」主考官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甚至繞過桌子,親自走到陳默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無比和藹可親,
「陳默小友,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還考什麼試啊,真是的!」
「有雲崖宗的高賢作保,這本身就是對你天賦潛力的最大肯定,直接通過。你以後就是我九嶷玄宮的內門弟子了!」
他話語極快,仿佛生怕陳默反悔:「雲崖宗的天機推演之術舉世聞名,與我九嶷玄宮亦是交好。」
「小友日後在宮中學業有成,說不定還得仰仗您,為我等引薦幾位雲崖宗的天機師朋友,結交一番呢,哈哈哈!」
他一邊笑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九嶷山紋樣、觸手溫潤的玉牌,塞到陳默手中,
「這是代表錄取的信物,小友且收好。」
「回去好生收拾準備一下,三日後,我們就在此地集合,統一動身,前往九嶷玄宮本部!」
陳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的態度大轉彎搞得目瞪口呆,手裡拿著那枚突然到來的玉牌,愣在了原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戲劇性了。
那位負責驗證的考官也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殷勤地引著還有些發懵的陳默從出口走出,態度恭敬得與之前判若兩人。
送陳默出門之時,他還笑著說道:「陳默小友好好準備下,根據《神州約》的延伸條款,所有弟子入宗門都有三個月的試訓期。」
「這期間宗門和弟子都是可以無條件終止加入的。雖然這種情況極少極少,但前三個月還是做點準備為好。」
直到送走陳默,他才返回座位,與另外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似乎由於陳默這場「特殊」考核進行得略久,三人示意外面的弟子,讓後續的考生稍作等待。
柵欄門暫時關閉,小小的考核區域內只剩下三位考官。
主考官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恢復了之前的冷漠,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屑,他嗤笑一聲,對左右兩人低聲道:
「看見沒?我九嶷玄宮首重門第淵源與天賦資質,這是鐵律!」
「真不知道那些貧苦出身、天資又平平無奇的泥腿子,是怎麼敢妄想一步登天,混入我宗門聖地的?簡直是玷污山門!」
旁邊那位負責記錄的考官立刻附和,語氣帶著諂媚:
「師兄所言極是!我等皆是身負高貴血脈、傳承有序之人,豈能與那些穿草鞋、渾身汗臭的鄉野鄙夫為伍?同門修行,簡直是笑話!」
另一位剛才負責探查的考官則略帶疑惑地問道:
「只是……師兄,方才對那陳默,您為何如此……客氣?甚至還允諾他內門弟子待遇?他根骨明明只是中等……」
主考官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副「你還太嫩」的表情,壓低聲音道:
「蠢!你懂什麼?他手持的可是雲崖宗的令牌!」
「雲崖宗雖不以武道稱雄,但其天機推演之術獨步天下,與各大超凡宗門交情匪淺,影響力深不可測!」
「能拿到他們的令牌,說明此子背後定然有雲崖宗的重要人物作靠山,而且這靠山能量還不小!」
他頓了頓,繼續傳授著他的「經驗」:「若是靠山不夠硬,雲崖宗就自己留下了,何必如此麻煩,推到我九嶷玄宮來?」
「正是因為這靠山希望他有一個更好的武道前程,才會贈令讓他來投考更強的宗門。這裡面的人情世故,水深著呢!」
「我們行個方便,不僅能白得一個或許有其他用途的弟子,更是賣了雲崖宗一個大人情,日後說不定就有求到人家天機術的時候!這才是真正的宗門經營之道!」
那提問的考官恍然大悟,連忙躬身:「原來如此!多謝師兄指點!師弟愚鈍,還得向師兄多多學習,多多揣摩這其中的深意啊!」
「是極是極!」記錄官也連忙奉承,「師兄高見,我等受益匪淺!」
主考官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享受了片刻奉承,才示意道:
「好了,一點小插曲而已。繼續吧,叫下一個。抓緊時間,後面還有好幾千人呢。」
柵欄門再次打開,下一位緊張的少年被放了進來。
三位考官瞬間又恢復了那副冰冷、高傲、不容置疑的世外高人模樣,仿佛剛才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
……
傍晚時分,幾人在馬車前重新匯合時,氣氛截然不同,充滿了冰火兩重天的意味。
柳蔓的臉上帶著一絲恍惚和難以置信的喜悅,她竟然通過了考核,雖然只是最低等的「雜役弟子」資格,但終究是邁入了九嶷玄宮的門檻。
但看到妹妹和劉家兄妹失落的神情,她的喜悅也打了折扣,變得有些無措和愧疚。
柳葉眼圈通紅,顯然已經哭過一場,她緊緊拉著姐姐的手,強忍著不讓淚水再掉下來,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不甘。
劉雲峰面色灰敗,沉默地坐在角落,一言不發,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今日考場上的那句「潛力有限」和冷漠的眼神,對他打擊巨大。
劉雨薇則陪在哥哥身邊,小聲地說著安慰的話,但她自己的眼神也黯淡無光,她同樣未能通過考核。
而當陳默拿出那枚代表著「內門弟子」身份的溫潤玉牌時,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尤其是平常經常和他切磋的柳家姐妹。
陳默看著手中的玉牌,心中卻無多少歡喜,反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憑藉的並非自身實力,而是莫懷遠那塊令牌代表的「關係」。
而且,初入「師門」,便看到了那些考官前倨後恭、引人發笑的樣子,這讓他對這九嶷玄宮的觀感已然跌至谷底,甚至生出了強烈的厭惡。
這傳說中的頂級宗門,內里似乎並非想像中那般光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