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報當年的一箭之仇是不可滴,簡六叔實在是想的有點多餘。
就在簡六叔嚇的差點沒尿褲的時候,簡北帶著春天般的笑容迎面而來,離得老遠就拱手躬身:「六叔一別經久,您老可還好啊!?」
簡六叔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裡狐疑不定,「狀元郎這是在跟老夫打招呼?不可能啊,難道老夫是在夢中不成?」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簡北已經走上前來很是親熱的道:「六叔想啥呢這麼出神?難道連小侄兒都不認識了不成?」
直到感覺到簡北的手拉上他那滿是老繭的手,簡六叔這才如夢方醒,「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真實的都有點讓人不敢相信。」
他嘴裡一邊答應著,一邊老淚縱橫起來:「小彘啊,我的狀元大侄兒,還真是你啊,老夫都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說到這裡,簡六叔顫抖著雙手拉著簡北的胳膊,「狀元大侄兒,小時候六叔做的不對,不該抽你屁股,老夫每每思及懊悔不已。
還望狀元大侄兒大人不記小人過,可千萬不要記恨六叔啊!」
簡北愣住了,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啊?自己都不記得了,怎麼老爺子還記得這麼清楚?
看著簡六叔瑟瑟發抖的樣子,簡北實在是於心不忍。封建社會上下尊卑等級森嚴,這就是巨大的身份落差帶來的後果啊。
為了安撫六叔那顆不安的心,簡北當即又是一個拱手躬身,「六叔啊,小侄兒要感謝您當初的嚴加管教。
之前小侄兒調皮搗蛋沒少給您添麻煩,若不是您打醒了小侄,就沒有後來小侄痛定思痛摒棄頑劣好好讀書。
說起來,小侄兒能有今時今日之榮耀加身,您老功不可沒呢。」
聞聽此言,簡六叔一下子高興起來,「小彘,此言當真?」
「那是自然,沒有昔日六叔痛斥,哪來今日小侄狀元及第?」
「我簡家的狀元郎是被老夫當年的那一頓竹筍炒肉打出來的?這麼說來我在簡家的列祖列宗面前也是有功的咯?」
想到這裡,簡六叔滿心歡喜起來。
轉瞬之間簡家六叔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剛才還在畏畏縮縮大氣兒不敢喘,可是現在滿臉都是傲嬌之情。
甚是在簡家族人面前放了話,「以後但凡是有不上進的簡家子弟,老夫手持竹條將爾打!
一頓竹條打過還不幡然醒悟,那就兩頓,兩頓不行就三頓,非要再打出一個狀元郎來不可。」
參見完長輩,就是簡北同輩的一眾堂兄弟了。
很多都是跟簡北一起光著屁股耍大的小夥伴,大家相處起來自然也是無拘無束相談甚歡。
一番客套寒暄過後,簡氏宗祠祭祖大典正式開始。
簡的族人在簡太公的率領下恭恭敬敬的跪在祖宗牌位前。
之前負責上香的都是簡老太公,不過今天的祭祖上香卻換成了簡北。
或許很多人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若是知道給祖宗上香都得是族中長者這個規矩後,就應該明白簡北這次上香的意義非同凡響了。
給祖宗磕頭過後,簡太公起身來到簡北面前拉著簡北的手對眾族人道:「我簡傳宗今日正式宣布,我簡家二房孫簡北從即日起族譜單開一頁。」
嘩!~!簡氏宗祠內頓時就騷動起來。
要知道在古代宗法社會中,族譜單開一頁記載某位先祖或族人,其榮耀程度遠超現代人想像。
這種特殊的待遇在宗族制度下是對個人成就的最高禮遇啊。
這可不是誰都能在族譜單開一頁的,能享受這種超規格待遇的人首先是功名顯赫。
比如科舉高中進士,尤其是鼎甲、翰林,這幾乎是單開一頁的標配。即便是中了舉人也是不能獲此殊榮的。
再就是高官顯宦,比如擔任朝廷要職,中央六部侍郎以上、封疆大吏,或者是獲得朝廷的封贈誥命、諡號者。
其次就是對家族有重大貢獻者,例如捐巨資修建祠堂、置義田、建義學、主持修譜等,對宗族有再造或者重大維繫之功的義行卓著者。
還有就是,對國家或者地方有重大軍功者,如保家衛國、平定叛亂、有突出政績造福一方流芳千古者、北朝廷旌表的忠義節烈之士。
除此之外,就很少有能單開一頁的了。
簡家人兩百多年來都沒有一個能享受這樣殊榮的人了,簡北誠然就是第一個。
科舉高中鼎甲第一名,且是三元及第,享受千年科舉第一榮的人。
朝廷都要為簡北修建三元牌坊,甚至都要給他的母親李穗禾修建教子有方牌坊。
這樣殊榮加身的人誰若是敢說不配族譜單開一頁,估計簡氏合族人等非把他撕碎生吃了不可。
好吧,簡太公宣布完,全族點頭同意。就等祭祖之後就著手修改族譜。
簡太公此刻心中激動的厲害,他轉身面對祖宗的牌位肅然而立,然後從懷裡拿出大兒子簡修文寫的祭祖文稿。
「簡氏不肖子孫簡傳宗謹率眾子嗣孫輩,盥手焚香,稽首頓拜於列祖列宗神位之前,虔敬昭告:
赫赫始祖,源遠流長。緬惟我簡氏先祖,秉天地正氣,承聖賢遺風。尤念先祖御史公位列台諫,鐵骨錚錚,丹心朗朗。
昔年執笏朝堂,激濁揚清,匡扶社稷;功成身退,榮歸桑梓,德澤綿長。此等風骨,實為我簡氏立族之根,傳家之寶。」
說到這裡的時候,簡太公昏花的老眼中泛著淚花,隨後的語氣也變得感慨萬千起來。
「然自先祖歸隱,倏忽二百餘載。子孫雖恪守祖訓,詩書傳家,弦歌不輟,日夜督課子弟,冀望克紹箕裘,重振門楣。
奈何天意難測,時運多舛,文星晦暗,科場蹭蹬。寒窗屢易,青衫空老;秋闈春榜,捷音久絕。每每開祠祭掃,面對先祖靈位,闔族子弟,未嘗不心懷愧疚,扼腕長嘆!
先祖清望,幾蒙塵於鄉野;簪纓世澤,嘆中墜於吾儕。此誠簡氏二百年來之深憾,子孫心頭之塊壘也!」
簡太公幾度哽咽方把上面的話說完,然而接下來話鋒一轉,老爺子變的激昂慷慨起來。
「然皇天不負,祖德重光!今有不肖子孫簡傳宗二房之孫,簡北,天資粹美,稟賦異常,幼承庭訓,夙夜匪懈,砥礪寒窗。
更賴祖宗庇佑,文脈復甦,此子氣貫長虹,才傾江海!自童試而始,鋒芒初露,一鳴驚人;繼而鄉試奪魁,蟾宮折桂;終至會試掄元,獨占鰲頭!連奪三元,成就千年科舉未有之盛事;金榜題名,榮膺天下士林共仰之魁首!
「千年科舉第一榮」,實至名歸,光耀寰宇!
此捷音傳來,闔族沸騰,桑梓震動!
積鬱二百載之塊壘,一朝盡釋;蒙塵數世之門楣,頃刻重光!
簡北之功,非獨其一人之榮,實乃我列祖列宗厚德深仁,累世積善之報償!
其成就,如旭日破曉,一掃陰霾;如甘霖普降,潤澤枯苗!
先祖在天之靈,聞此佳音,必當欣慰展顏,拊掌稱快!
今日吉時,太公率闔族子孫,謹備清酌庶饈,香燭紙馬,特開宗祠,虔心祭告:
一炷心香,告慰先靈:稟先祖,昔日之憾,今朝得雪!簡氏文脈,薪火復燃,其勢熊熊,更勝往昔先祖之德,終得顯揚,輝耀千秋!上香!」
簡老爺子手持三炷清香恭恭敬敬的插入香爐接著道:「三杯酹酒,敬謝祖恩:謝先祖,冥冥護佑,默運玄機,降此麟兒,力挽頹勢,重鑄輝煌!此乃祖宗之洪福,簡門之大幸!酹酒!」
簡太公一鱒酹酒潑灑在簡氏列祖列宗牌位前。
「百代銘心,永續遺訓:子孫輩定當以先祖風骨為圭臬,以吾孫簡北之成就為楷模,敦品勵學,耕讀不倦。
承先祖之志,揚簡氏之名,簪纓再續,代有賢良不負此天恩祖德!」
最後,簡老爺子撅著屁股咣咣咣的磕頭。
「伏惟尚饗!不肖子孫簡傳宗率闔族子孫頓首再拜!」
祭祖畢,所有人起身。
簡北也趕緊攙扶著老爺子起身,並且順手接過祭祖文稿看了一眼。
「還別說,大伯這手字和文采還真是沒得說。可怎麼就是遇到科場就不行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