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家男人們在祠堂祭祖,簡家的女人們也沒閒著。
小三嬸兒一大早的就去了雞窩,一把抓住蘆花大公雞然後嘴裡念念有詞:「蘆花雞啊蘆花雞,不是嘴饞想吃你,今日家裡有客至,需要你來宴嘉賓。」
念叨完,也不管蘆花雞聽懂沒有,小三嬸兒手起刀落送蘆花雞去了黃泉路。
也怪不得一大早簡北沒聽到蘆花雞打鳴,敢情早就成了小三嬸兒刀下的亡魂了。
這隻蘆花雞現在在鍋里燉的爛熟,廚房裡瀰漫著蘆花雞的香味。
小丫頭簡淑搬了小板凳坐在爐灶前燒火,聞到香味的時候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小三嬸兒雖然重男輕女,可是也是疼閨女的。
眼看著女兒一副小饞貓的樣子,索性就把雞心、雞胗、雞腸、雞血先撈了出來,然後看看四下無人便扯了一段雞腸子塞進閨女嘴裡。
一隻雞各個零部件都是有數的,唯有雞腸子少一點沒人關注。
這也是她能為閨女盡最大能力做的事情了。
小丫頭簡淑吃的很快,生怕被大伯母或者小媳婦王氏看見,否則又要說她是個饞嘴丫頭。
簡淑其實很討厭小媳婦王氏,「哼,明明你自己嘴饞的很,家裡有好吃的都進你肚子裡了,還偏偏反過頭來說人家嘴饞。要不是小墨護著你,人家真想撕爛你的嘴。」
小丫頭簡淑心裡一邊暗暗的發著狠,一邊大眼睛盯著翻滾的雞湯看的直流口水。
「老三家的,祭祖結束了,你大哥去八里舖接莫問賢弟回家吃飯,你這邊準備好了沒有?」
大伯母火急火燎的走了進來,然後拿起勺子在鍋里攪動著,然後又看了看撈出來的雞腸、雞胗、雞心、雞血。
她發現沒少,然後才心滿意足的道:「肥雞待客,這些雞零雜碎的就留給孩子們吃吧。」
說著,她開始給雞零雜碎做安排:「雞胗、雞心給簡硯,小孩子吃了補心肝,多開幾個竅讀書有好處,將來肯定能跟小彘一樣考個三元及第回來。
雞腸和雞血就給小墨家的吧,那孩子......給她補補血。」
說到這裡的時候大伯母笑著看了一眼小三嬸兒,給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兒。
好吧,小三嬸兒作為過來人的確是懂。
新婚的小媳婦破瓜流血是必不可免的,吃點血補補也是情理之中。
大伯母一陣恭維簡硯,小三嬸兒有點找不到北了,她對大伯母的分配方案表示贊同。
一碗雞零雜碎就這麼瓜分一空,唯獨沒有人考慮正在燒火的小丫頭簡淑的感受。
趁著廚房裡霧氣蒸騰看不清人臉的時候,小丫頭簡淑快速抹了一把眼淚。
大伯母留下雞心、雞胗端著剩下的雞腸和雞血志得意滿的走了。
小三嬸兒端著雞心、雞胗招呼院裡玩耍的簡硯去了三房吃獨食去了。
小丫頭簡淑心裡委屈的要命,「人家難道就不是簡家的孩子?太偏心了吧?」
簡北回來的時候,簡淑已經收拾好心情,很顯然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公平的待遇。
「二哥回來了!」簡淑迎了上去。
簡北看著簡淑哭紅的眼睛:「淑,眼睛怎麼紅了?」
「呃,燒火的時候煙燻著了。」簡淑找個理由搪塞。
簡北瞅了一眼正美滋滋吃獨食的簡硯心裡頓時便明白了,小三嬸兒這個重男輕女的毛病實在是可惡。
家裡但凡是有點好吃的先想著簡硯,即便是簡硯不在家她放起來也不給簡淑吃。
簡北看著委屈的小丫頭,心裡五味雜陳。
小丫頭簡淑在你們面前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但是在我面前那就是我的心肝寶貝,你們不疼我來疼。
簡北想到這裡,拉著簡淑就進了廚房,掀開鍋蓋盛了滿滿一碗雞湯,撒上芫荽蔥花,然後撈出熬煮的稀爛的蘆花雞,然後把兩隻肥的流油的大雞腿拽下來放在盤子裡。
「淑,都是你的,趕緊吃。」
啊?簡淑吃驚的看著簡北,「二哥,這不好吧,家裡有貴客,大伯要待客用的。」
「哥讓你吃你就吃。」簡北撫摸著妹妹的頭笑著。
對於老油條莫問,簡北心裡還是有底的,他可不會在意一口吃食。
簡北就是給他端一盤子野菜糰子,他也保證吃的香甜,何況是還有肥美的雞肉、雞湯?
簡淑激動的大眼睛裡泛著淚花,哽咽著嗓子道:「二哥,我是饞嘴,可我真不是為了一口吃的哭。
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都是簡家的孩子,憑什麼我就應該被忽視?
是不是女孩子都是賤命,就活該被無視。」
簡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也回答不出來。
簡淑面對的問題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並不因為簡北是穿越而來就可以改變的。
「淑,過些日子哥帶你去京城,到時候哥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哥發誓,只要有哥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簡淑一頭插進哥哥懷裡嗚嗚的哭泣起來,她哭的肩膀聳動很是動情。
好吧,這一次小丫頭是開心的哭。
心中積壓了很久的委屈,在這一刻都盡情的釋放出來。
李穗禾悄悄走了進來,「淑,聽你二哥的,過幾天就跟你二哥去京城。
那兒鋪天蓋地都是你沒吃過沒見過的沒玩過的,到時候叫你二哥帶你統統體驗一遍。」
簡淑止住哭泣擦了擦眼淚,俏臉上終於展露出了久違的開心。
這一刻,簡淑笑靨如花;這一刻,簡淑憧憬無限。
......
李穗禾做主,這一鍋雞湯、雞肉就由簡家的女人孩子們分而食之。
反正主桌上的菜夠硬了,大魚大肉豐盛著呢,招待客人沒什麼好挑理的。
當然簡北一是贊同的,老油條又不是外人。
現在的老油條雖然名義上是大伯簡修文的摯友,可是老油條跟簡北的關係卻是更近一層。
兩個人畢竟是一路同甘苦共患難走過來的,那也是一個考場掄過筆,一張床上睡過覺,一個鍋里吃過飯的忘年交。
他要是那種在意一口雞湯的人,簡北也跟他尿不到一個壺裡。
而且老油條跟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思維不同,別人都是重男輕女,可是老油條對他的女兒卻疼愛的很。
如果老油條知道這件事的話,他也肯定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簡北。
老油條姍姍來遲,簡家人待之如上賓,好一頓酒宴款待。
大伯簡修文聽說老油條考過秀才,嘴上祝福道賀,可是心裡卻酸澀的厲害。
「莫問這傢伙的命真好,怎麼老子就沒這麼好的命考中秀才呢?」
可是當他老油條說之所以考中秀才,全託了簡北的福。
若不是當初簡北毫無保留的教授他文章之道,他也是考不中秀才的。
並且,老油條把簡北教他的如何寫好科舉八股文稱為「科舉秘籍」。
呃,簡修文尷尬起來。
誠然,他也想搞搞清楚簡北的文章之道。
如果說是簡北沒參加科舉之前,打死他也不可能相信簡北還有「科舉秘籍」。
可是現在就不同了,簡北狀元及第,這可是實打實的榮耀。
於是索性藉著酒意,簡修文呵呵一笑,「小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有這等科舉秘籍也不想著自家人。」
簡北真想把大伯簡修文一腳踢出去,當初自己可是藉著教授簡墨的時候一字一句說出來的。
明著是說給簡墨聽的,可是實則卻是說給你聽的。
你就在旁邊坐著,可是卻一句都沒聽進去。
現在反而怪我沒想著你,這不是混帳話嗎?
不過簡北還是給大伯簡修文留了面子,「大伯教訓的是,隨後小侄就把八股文章的心得體會寫下來,咱們簡家的子弟只要是讀書的,都可以學習。」
簡老太公此刻眼睛裡閃爍著精光,「好,好,好,小彘你的文章心得老夫自作主張就命名為「狀元秘籍」,還有,這份秘籍就交給你大伯掌管,必須是簡家的嫡系讀書子弟才能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