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知己
「勝利號」上，一片歡呼。
灰矮人們為能幫到自己的氏族開懷大笑。
他們雖說被庫爾拜耶格的印記標記，不得不對部落忠誠，但對自身出身黑曜氏族仍舊存在深厚的感情。
正常人理解不了的、受虐傾向般的感情。
就是烏達，也只能理解，完全不能認同和接受。
明明灰矮人的貴族們把他們根本不當人看。灰矮人貴族們對比他們位置更低的灰矮人，只有一個管理宗旨：
要麼幹活，要麼去死。
選擇前者，你會很有用；選擇後者，你會很好玩。
多麼的樸實無華，多麼純粹的奴役。
烏達琢磨著庫爾拜耶格的奴役理念，都沒有灰矮人來的直接，這麼無情。
畢竟地精部落給賤民的待遇，至少還有充足的休息。
——
落目的餘暉消失時，「勝利號」懸浮在橡未鎮上空。
飛得足夠的高。
就算是擅長跳躍的武僧，也絕對不可能跳上來。
烏達探頭向下看去。
漆黑的岩石城牆和之上的盈盈火光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大圈，將城鎮保護在其中。
而在城外，森林在黑暗的陰影中晃動。草木為那些高大的「前輩」讓開道路，好讓它們能順利抵達城外，為它們的盟友提供幫助。
但這種幫助，在城外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下，顯得格外脆弱。
樹人們不得不離灰矮人的軍隊很遠，以免被火箭和投石機拋射的火彈點燃。
灰矮人的軍隊明顯小的很多，從輪廓來看，只有寥寥數百人，而且其中很多佝僂著、
幾乎趴在地上，有著接近人類的體態，顯然不是灰矮人。
難道是被灰矮人征服的石盲蠻族？烏達猜想。
不過，灰矮人擁有「變巨」能力和心靈異能，個體戰力遠勝過橡木鎮那些普通灰矮人士兵。
因此灰矮人敢以少凌多，還隱隱處於上風。
「看，那是最貪婪、最頑強的督軍，索拉丁·黑曜！」灰矮人菲爾斯塔克興奮地叫著，就好像看到了崇拜的真身似的。
「這麼高、這麼遠你都能看清？」烏達白了一眼，順著灰矮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灰矮人群中，那個又高又大的存在。
正常的矮人身材都是圓滾滾的酒桶型，而那個督軍顯然是巨人用的大號酒桶，又壯又高，簡直不像矮子。
但看著就像是能屠龍的好手。
也難怪能單殺幽影龍。
烏達腦海中突然迸發一個想法，便問道：「他是他媽和巨人生的嗎？」
「啊？」灰矮人揉揉耳朵，不自覺地揚起了頭。
儘管船上沒有巨人，但烏達確信灰矮人的腦海中已經自動補全了巨人的形象。
菲爾斯塔爾目光下移，落在另一個灰矮人頭頂。這大概————代表了督軍母親的體型。
突然，灰矮人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滿是驚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和巨人————那會死的！」
「哈？」烏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或許巨人和矮人之間沒有生殖隔離，但體型差太多了，結合繁殖，簡直就是比被斬首還殘酷的酷刑。
灰矮人就算是石頭做的，也絕對無法承受巨人的衝擊。
不可能。
的確不可能。
這位督軍絕對是天賦異稟。
夜色漸濃，看得越發不清楚，但烏達能感覺到，灰矮人督軍似乎也在看他。
「嘖嘖，長得師，就是麻煩！」烏達搖搖頭，指揮飛船往望城牆塔樓上飛。
眾灰矮人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好幾眼，仍舊沒有發現烏達的帥體現在哪裡，相護嘀咕著：「鬍子都沒有一根，也好意思說帥？丑的跟個女人似的！」
「唉，不能這麼侮辱女人，聽說有些氏族的女人也是有美麗的鬍鬚的。」
「是嗎，那得是多麼完美的女人呀！」
眾地精聽不懂，只看到灰矮人們一個個眼冒秋水、口水橫流，像極了中了淫毒的變態。
烏達能聽懂，一個跟蹌差點摔倒，只恨自己當初學了矮人語。
飛船剛在一處塔樓上空懸停，下方便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喝。
「滾開，地精！橡木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烏達聞聲，立刻趴在船舷邊，用魔法加持過的嗓音朝下喊道：「是你嗎？親愛的傑洛特隊長？你是特地來看俺怎麼用你教的本事，毀掉你守護的這座鎮子嗎？來來來，這塊一百磅的石頭，你可得接好嘍，千萬別讓它砸死幾百個矮人————嗯，俺是說，盾矮人。」
塔樓下瞬間陷入死寂。
眾所周知，地精肯定扔不動一百磅的石頭，但如果從空中丟下來，那就絕對沒問題。
很少有人挨過從天而降的石頭。
可在橡木鎮，挨過冰雹的人不在少數。
當冰雹換成比腦袋還大的石頭時，還要砸在腦袋上，光是想想就令人膽戰心驚。
傑洛特又驚又怒，內心的柔軟再次被戳動。
鎮上所有的人都說因為他的指導，教出了一個活惡魔，現在這個「活惡魔」還來當眾揭開這個傷疤。
他苦澀地咽下一口唾沫，剛抬頭，就看見夜空中一個黑影正疾速下墜。
「快！全部離開塔樓！」他嘶聲大吼。
士兵們聞令而動，蜂擁撤離。
最後一人剛躲進塔樓內部，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塔樓劇烈震顫起來。
巨石並未傷人，卻精準地摧毀了塔樓上的床弩。
嗖嗖幾聲，幾支附著魔光的箭矢從別處射向夜空，但在遙遠的距離和濃重的夜色下，無一命中。
一切重歸寂靜後，烏達又抱起一塊石頭，朝下戲謔地喊道：「怎麼樣啊，傑洛特老師，喜歡俺送的禮物不？下一次，俺可要找個不結實的房子砸下去啦。嗯————讓俺想想，你家在哪個方向來著？東邊，還是西邊？嘿嘿，俺知道，在教堂後。」
「不————不行！你不能那樣做！」傑洛特徹底慌了神。
職責在身，他不能擅離，可家人的安危又怎能不顧？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天空中那巨大的陰影開始移動。
傑洛特再不敢猶豫，縱身躍下城牆，剛落到地上，便向家中狂奔。
可他沒跑幾步就發現，飛船並未飛向城鎮住宅區，而是轉向了另一座塔樓。
又一聲轟隆巨響！
第二架獵龍巨弩在巨石下化為碎片。
「俺猜你現在一定在想，這地精沒理由傷害我的家人」，恭喜你，猜對啦！不過嘛————」烏達對著地上的黑暗發出低沉的笑聲，「俺可是地精呦，照你們這些善良之人」的想法，俺最是言而無信，做事顛三倒四，還專幹壞事。你猜猜，俺會不會隨便胡來？你————也可以用你家人的命來賭嘛！反正俺能接受。」
「哦對了，讓俺再想想，當初還有誰打過俺、天天罵俺來著？」
「西蒙，衛兵隊的西蒙，嘿嘿，俺也知道你家在哪兒。」
「還有馬拉克、赫爾姆————哎呀太多了。以及那個賤種中的賤種半身人阿爾頓！
都給俺等著，你們的房子會變成你們家人的石頭棺材！」
「嘖嘖嘖————瞧啊，俺終於活成了你們認定的模樣。不得不說，在口舌之爭上是你們贏了，俺這就如你們所願！俺只要在行動上獲勝就行。」
「別擔心你們的家人，石頭很沉，他們會死得很快，不會痛的，俺保證！」
天上的狂笑，像一記記耳光抽在每個城鎮守衛的臉上。
士兵們心驚膽戰，再也無法用家人的性命去賭一個地精的「信用」，他們不顧軍官阻攔，紛紛脫離崗位沖向家中。
城牆之上，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城內的騷動，讓城外的灰矮人軍團看到了戰機。
索拉丁·黑曜石當機立斷，下令攻城。
與此同時，遠處森林多處火起，前來助戰的樹人們被迫離開，趕去滅火。
一架架灰矮人投石機被推至已被摧毀的塔樓附近，失去了獵龍巨弩的威脅，它們順利就位，將燃燒的火球一枚枚擲向城內。
然而風雲突變，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瞬間澆滅了空中的火球與林間的火焰。
灰矮人的攻勢並未停止，立刻換上石彈繼續轟擊。而之前離開的樹人去而復返，它們從地上拾起巨大的石塊，狠狠砸向投石機陣列。片刻之間，近半的灰矮人投石機化為滿地碎木。
在暴雨的掩護下，灰矮人對這些龐大的樹人無可奈何。
索拉丁已到嘴邊的衝鋒命令不得不咽了回去，轉而下令全軍防禦，嚴陣以待，提防樹人可能的突擊。
戰局，再度陷入一種微妙的平衡。
攻城，被迫暫停。
烏達在空中遺憾地咂了咂嘴，指揮飛船，繼續尋找下一個獵龍巨弩的目標。
「【矮人語】地精！」
下方傳來一聲近乎咆哮的吶喊，嗓音粗糲得如同矮人打鐵。
烏達還以為終於激怒了「大橡木」，身旁的菲爾斯塔克卻低聲提醒：「是那位督軍在叫你。」
「地精！」灰矮人的咆哮再次震響，「用你的船趕走那些樹人！城破之後，財富與奴隸，分你一半！我索拉丁言出必行！」
「少在這兒糊弄俺了！」烏達毫不客氣地譏諷回去，「你要是不提錢，俺沒準還信了。可你一開口就說分錢？就憑你灰矮人，肯把到手的金子讓給別人？智慧無雙的烏達老爺，會上這種當？太天真了，烏達老爺，豈能是你種小屁孩能騙的，哼！」
他這一連串質問，竟吼得下方兩百來歲的灰矮人督軍一時語塞。
貪婪，是灰矮人公認的美德，是灰矮人生命的意義所在。
更是灰矮人之神拉杜格對灰矮人一族的諄諄教誨。
傳說在無數歲月以前，尚為凡人的拉杜格曾深入地獄，尋求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的幫助。魔鬼們試圖用貪婪來擊敗他，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財寶，予取予求，想看他因背負不動而倒下。
然而，拉杜格以狡黠的魔法將自己的口袋扭曲成了無底洞，能攜帶的財寶再無限制。
失敗的魔鬼們惱羞成怒，轉而試圖用武力將他徹底消滅，從而開啟了第二重考驗。
這也成為了灰矮人三大鐵律之一的起源：我們的口袋，永不滿足。
索拉丁自問是拉杜格最忠誠的追隨者，確實不會放棄任何唾手可得的財富。
但他並未放棄。
略加思索後，灰矮人督軍再度喊道：「即便沒有財富，你也能獲得奴隸與戰爭！你們地精需要奴隸，需要戰爭，也需要我這樣強大的敵人，不是嗎？」
這話讓烏達猛地一愣，身體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終於————終於出現了一個真正理解地精的人！
他從來不是什麼無恥的小騙子，不是愛劫道的小流氓，更不是無惡不作的小壞蛋。
戰爭，轟轟烈烈地打上一架，用盡卑鄙、骯髒或是看似正義的手段去奪取勝利，才是他和部落真正的追求。
當然，在無所事事的無聊時刻，去大路上劫個道放鬆一下，也是不錯的活動。
至於其他壞事，他也是有選擇地做，什麼偷雞摸狗、偷看寡婦洗澡、毆打鄰居家小屁孩那些小事，絕對不行。太丟份了。
地精也是要臉的！
要干，就得干票大的！
「不得不承認，俺看到你的誠意了，索拉丁·黑曜。」烏達笑得合不攏嘴，「這樣吧，送二十個灰矮人礦工和兩台開礦機械到奔野泉鎮去，讓他們發誓永遠效忠於俺，這事俺就答應了。然後，等你收拾完那愚蠢的黑岩氏族，俺再帶兵來打你！你看，是不是很合理？」
「十個——不，八個礦工，一台構裝體。」索拉丁對底層礦工並無感情，覺得用他們換取對宿敵盾矮人的勝利，是他們的榮耀。不過這些能被他隨意支配的，也算作財富的一部分，雖然不值錢，卻也不願輕易浪費。
為了讓地精相信，他又補充道：「以拉杜格之名，我承諾！並且，我會慷慨地原諒你奴役我族人的罪行。」
「成交！最遲一周，俺要在奔野泉鎮見到你的承諾。不過俺建議你別原諒，」烏達愉快地答應下來，聲音裡帶著好戰的興奮，「仇恨，才能讓俺們接下來的戰爭打得更激烈！」
這麼賤的要求，索拉丁還是頭一次聽說。
反正他也從未想過真的原諒地精，便啐了一口，答應下來。
飛船在烏達的指揮下，調轉方向，飛向樹人聚集的上空。
烏達用古老的木族語向下方喊道：「森林的守護者們！你們都看見了，俺的船飛得很快。而且，俺與奔野泉鎮的燃燒結社」有著親密的合作。想像一下吧只需半天，俺就能把那些喜歡放火的德魯伊，那些與你們理念相悖的縱火專家，全都帶到希爾密斯塔！
現在，立刻離開！否則，就等著那些異端把你們的森林燒成白地吧！」
「別聽他胡說。」大橡木終於現身，「我和卡塔庫斯有過約定，他不會跨過水晶河，更不會進入希爾密斯塔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