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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離間

2026-07-28 23:50:30 作者: 銳亞白de雀鷹

  第246章 離間

  「哎呀呀——!」

  烏達拉吉氣得捶胸頓足,幾乎要跳起來。

  多完美的一場騙局啊!

  本來只要利用信息不對等,就能讓這群森林裡足不出戶的「宅男」樹人乖乖撤退,結果全被那該死的大橡木一句話給攪黃了。

  真是氣死個地精了!

  他轉怒為嚎,扒著船舷朝城內放聲大吼,這次特意換上了字正腔圓的通用語,確保城牆上下每一個守衛都能聽清:「賤種大橡木!有本事你上來!俺跟你堂堂正正打一架。你輸了,就乖乖交出你兄弟,讓俺打死他;俺要是輸了,任你處置!」

  朦朧夜色掩蓋了城頭守衛們的表情,遙遠距離阻隔了竊竊私語,但烏達堅信,這番公開挑釁必能刺穿某些盾矮人那固執的尊嚴。

  而他的「知己」索拉丁,果然默契地送上了神助攻。

  灰矮人督軍那打鐵般的粗糲笑聲轟然響起,在戰場上空迴蕩:「哈哈哈!地精,你也太看得起那群岩縫裡舔灰的賤種了!他們?他們早忘了鍛造之火的尊嚴,只配在矮人丟棄的礦渣里扒拉碎鐵!」

  「你知道嗎?當年我族被奪心魔的心靈觸鬚勒進精神、在幽暗地域裡做牛做馬的時候,這幫自稱盾矮人」的雜碎—對,還有他們那些蹲在神殿裡發霉的懦弱神只一就只會縮在石頭城裡,一邊烤火一邊數著根本不存在的金幣,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們就像鑽岩石縫的穴居蠕蟲,一輩子只敢在自個兒那點地盤上拱泥巴!

  說他們是矮人?我呸!他們連地精拉的屎都不如,屎還能肥地,他們只會污染大地!」

  「你居然指望這群從不敢直面鮮血與鐵火的膿包會接受挑戰?我告訴你,半身人村里織布的小娘們兒,腰都比他們的脊樑挺得直!」

  那股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哪怕隔著上百尺,烏達都能感受到灰矮人話語中那股噴薄而出的憤怒與憎惡。

  索拉丁的話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整個灰矮人陣營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瘋狂地捶打著胸甲與盾牌,揮舞著戰斧與礦鎬,用各種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咒罵著盾矮人,從血脈到信仰,從歷史到尊嚴,無一不遭到最惡毒的踐踏。

  就連飛船上的四名灰矮人船員也像被點燃了一般,臉紅脖子粗地嘶吼著。

  那些話骯髒到連烏達聽了都覺得耳朵發燙,自愧不如。

  烏達一邊虛心向「高手」們學習,一邊忍不住揣測:不知城牆上那位「大橡木」此刻是什麼表情?要是有人敢這樣罵他烏達拉吉,他發誓,就算追到地底深淵、天涯海角,也非要撕爛對方的嘴不可!

  

  城內的盾矮人們頓時坐不住了。

  烏達的挑釁與索拉丁惡毒至極的辱罵,如同兩顆巨石砸進死水,在橡木鎮的城牆上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

  起初只是幾聲零星的、壓抑不住的怒吼,但很快,這怒火便如野火般蔓延開來。

  一個年輕的盾矮人守衛最先按捺不住,他猛地探出垛口,整張臉因暴怒而漲得通紅,鬍鬚都在劇烈顫抖:「你們這些被地底腐化了腦子的灰渣!也配提鍛造」二字?!」

  他的怒吼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

  「索拉丁!睜開你那用礦渣拼湊出來的腦袋想想!」又一個粗啞的聲音炸響,來自一位鬍子編成數條辮子的老隊長,「你們的祖先當年跪在奪心魔面前搖尾乞憐,像溫順的岩羊一樣被驅使!是我們,堅守著群山與鍛造的誓言,將邪惡壓制在不見天日的地下!背叛者和懦夫是誰,一目了然!」

  咒罵聲開始從城牆各處爆發,匯聚成一片憤怒的浪潮:「你們的靈魂就跟你們打造的廢鐵一樣,又黑又脆!」

  「瞧瞧你們那德行,只能在地底和灰岩蟲作伴!怪不得摩拉丁收回了對你們的祝福!」

  「一群連陽光都不敢見的鼴鼠!也敢在真正的矮人城邦前大放厥詞?」

  就在這時,一個格外洪亮、如同熔爐風箱般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大橡木挺身而出,站在城牆之上。他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盾矮人領主沒有看烏達,死死盯住了索拉丁的方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鐵砧上砸出來的:「索拉丁·黑曜!灰矮人的祖先選擇向奪心魔屈服,並反過來將鐐銬揮向同胞時,就已經是叛徒了。你們先背棄了摩拉丁的教導和魔鬼為伍,竟還責怪偉大的神明將你們斥為異端!」


  「你們的神,拉杜格,不過是個受了貪婪之神」阿巴索恩惠的可憐蟲!而你們,是他可悲的、永遠填不滿口袋的奴隸!」

  「挑戰的榮耀?你們也配談榮耀?」

  「你和你的先祖,無緣無故地偷襲矮人和矮人城邦,殺死無辜的平民,你們不配談榮耀!」

  「你們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背叛的惡臭!你們背叛了摩拉丁,背叛了他的教義,卻責怪我的祖先沒有拯救你們!可恥的叛徒,你們不配!」

  「滾回你們陰暗的坑道里去舔舐傷口吧,這座城牆,你們不配踏足!」

  大橡木的怒吼如同戰錘的重擊,為這場對罵畫下了最決絕的休止符。

  城牆之上,所有盾矮人戰士齊刷刷地敲擊盾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怒吼聲震天動地:「滾回去!地底的渣滓!」

  「為了摩拉丁!為了橡木鎮!」

  一時間,戰場上只剩下兩種聲音:城外灰矮人狂暴的咒罵,與城內盾矮人憤怒的咆哮,如同兩股巨大的聲浪在夜空中猛烈對撞,將原本的攻城戰變成了一場關乎種族尊嚴與歷史仇恨的激烈罵戰。

  烏達趴在船舷上,看得眉飛色舞,大呼過癮。

  灰矮人與盾矮人各執一詞,都將自己擺在正義與受害的一方,將對方釘在背叛與卑劣的恥辱柱上。

  千百年的恩怨糾纏至今,孰是敦非,早已成了一筆算不清的爛帳。

  不過,誰在乎呢?

  看熱鬧嘛,何必在意細節。

  但烏達可沒忘了正事。

  他朝尤德占特使了個眼色,法師心領神會,指尖微動,一道無形的【傳訊術】已將烏達的話語直接送入下方樹人的古老意識中:「離開吧,古老的守護者們。這是矮人內部的紛爭,如同雄鹿之間的角力,不應由森林的化身來裁決。」

  片刻的沉默後,樹人的回應如同深秋的落葉,緩慢而清晰地通過法術鏈路,在尤德占特腦中迴響。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而更像是一種直接在意識中生長的古老意念:「年輕的種族,你們的時光如溪流般湍急。我們目睹過無數帝國的興起與隕落,深知仇恨的根系能蔓延多深。灰矮人的欲望如地底蔓延的菌網,他們若紮根於此,黑暗將如苔蘚般侵蝕森林的夢境。我們守護的並非僅僅是樹木,而是生命本身綿延不絕的輪迴。」

  尤德占特立刻向烏達轉述。

  聞言,烏達非但不急,反而鬆了口氣。

  樹人並非基於和大橡木牢不可破的盟約而來,只是出於一種古老的、近乎本能的預見。

  但這種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告訴它們,」烏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灰矮人確實壞事做絕,但他們仇恨的矛頭只指向矮人,對森林和自然本身毫無興趣。他們來到地表,只為掠奪奴隸、殺戮仇敵。這些地底的居民對日光敏感,厭惡在陽光下活動,即便勝利了,最終也會拖著戰利品退回他們陰暗的老巢。他們,不過是這片土地上一個邪惡的過客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更具威脅的務實分析:「————反倒是,如果灰矮人遲遲不能取勝,他們才會真正成為森林的災難。

  他們會持續砍伐樹木,製造更多的攻城器械;他們會四處挖掘,讓大地布滿坑洞,撕裂土壤的脈絡;他們會為了鍛造武器而開礦,用你們珍視的林木作為冶煉的燃料,讓濃煙遮蔽天空。這樣僵持下去,對森林是好,還是不好呢?」

  尤德占特精準地將這番話,連同最後的通牒一併傳達:「而我們,高懸於你們無法觸及的天際。我們的箭矢和投石或許射不中矮人,但你們龐大的身軀,在我們的投石與火焰面前,將是絕佳的目標。在解決你們之後,我們依然可以悠然地去執行焚燒計劃。我們是地精,我們銘記仇恨,且樂於回報—一—這一點,你們應當深知。

  樹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雨中凝立不動,虬結的枝幹與濕潤的樹皮仿佛與山脈一同呼吸,沉浸於一場跨越了數個世紀的古老沉思。

  近些日子以來,它們真切地感受著灰矮人帶給森林的創傷。

  那些年輕的樹木,還未曾充分體會陽光的溫暖與雨露的甘甜,還未曾聽懂鳥幾鳴唱的生命韻律,便在灰矮人無情的斧鑿下轟然倒地,被填入熊熊燃燒的熔爐,在熾焰中發出木質纖維斷裂的哀鳴,最終化為焦黑的灰燼。

  大橡木沒有做到他曾諾的那樣,會儘快驅逐灰矮人,反而森林在持續不斷的戰爭不斷受傷。


  而地精來自天空的威脅,更是它們難以應對的現實。

  它們憎惡這種被脅迫的感覺,卻對此無能為力。地精高懸於天際,而非立足大地,它們的根須與枝條無法觸及。即便奮力向空中投擲巨石,也會被那比飛鳥更為靈巧的飛船輕易躲過。

  更關鍵的是,那持續飄落的雨水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氣息。

  這並非希爾密斯塔森林本身那熟悉而溫潤的意志,而是另一種同樣古老、原始狂野的自然之靈。

  這氣息如同初春時節第一股破冰融雪的溪流,冰冷而純淨,蘊含著喚醒沉睡萬物的原始生命力。

  它無聲地縈繞在那艘飛船上,尤其緊密地纏繞在那個地精的周圍—一仿佛他並非自然的破壞者,而是蒙受了某種更為宏大、更不容置疑的自然意志的認可與眷顧。

  隨著更多飽含著氣息的雨水落下,這種感知愈發清晰。

  樹人之間通過根系與搖曳的枝葉默默交流,最終確認了這股力量的真實不虛。

  這也就意味著,要求它們離開的,或許是自然意志本身的代言人,至少是獲得了其認可的存在。

  樹人們開始動搖、猶豫。

  大橡木也曾獲得過自然的認可,因此它們響應了他的求援,協防這座城鎮,初衷也正是為了防止勝利後的灰矮人成為此地霸主,進而威脅到希爾密斯塔森林的安寧。

  儘管烏達的分析不無道理,但自然法則中有一條永恆的真理:

  諸行無常!

  灰矮人並非註定要恪守他們的傳統,他們並非不能在地表長久立足。

  曾經,希爾密斯塔森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讓盾矮人一族的領袖感知到自然意志,成為守護者的一員。它們無法保證,同樣的方法還能在一位灰矮人督軍身上生效。

  它們自身可以承受戰鬥的失敗,但整片森林,承受不起那個萬一。

  「————如此,你們明白了?」樹人的回應緩慢而沉重,聲音裡帶著一種如同樹木命運般的無奈。

  無論面對的是狂風暴雨還是斧加身,它們往往只能選擇承受。

  「這很簡單!」尤德占特轉述著烏達那不帶絲毫猶豫的話語,「俺剛才說了,等灰矮人贏了,俺就會把他們打回地底,或者直接打死!」

  「你,發誓!」樹人的語氣陡然變得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烏達正要開口,猛地想起了曾被樹人祖穆尊以誓言契約算計的經歷。

  他一點兒也不想再被那種自然詛咒纏上,儘管履行誓言後可能獲得來自自然的饋贈,可萬一失敗了呢?

  畢竟索拉丁是能屠龍的英雄,絕非易與之輩。

  「俺說了會做,就一定會做!」烏達不再藉助法術,直接探出身子,對著下方龐大的身影吼道,「但俺絕不會發誓!趕緊給俺離開,俺的耐心快被你們磨光了!」

  高大的樹人們樹冠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而激烈的爭論。

  片刻之後,它們終於開始移動龐大的身軀,緩緩撤向森林深處。

  暴雨中傳來一聲仿佛森林的哀嘆:「你損失的,將遠超你獲得的。」

  「是對俺說的嗎?」烏達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自然之靈留下的最後一縷氣息隨風消散。

  他感受不到,也就不會在意,反正眼前的結果讓他非常滿意。

  烏達望著樹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運足力氣朝著森林方向追加了一句喊話:「對了!要是你們在林子裡碰見地精,叫他們趕緊給俺回家!就說是烏達說的。」

  樹人的退去,如同斬斷了戰場上最後一根緊繃的弦。

  盾矮人與灰矮人之間那沸反盈天的對罵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些沒入林間的龐大身影,隨即又被更迫近的危機拉回現實。

  「黑曜氏族的時刻到了!上前,殺光這些盾矮人賤種!」索拉丁·黑曜的戰錘直指蒼穹。

  灰矮人督軍咆哮著,如同一頭掙脫鎖鏈的凶獸,率先沖向巍峨的城牆。

  在他身後,灰矮人軍團與他們的石盲蠻族僕從軍匯成一股死亡的洪流,洶湧撲來。

  「回來!我的朋友們!」大橡木仍不死心,朝著森林的方向發出最後的呼喚,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

  深深的失望瞬間轉化為熾烈的憎恨,他猛地抬頭,目光如淬火的利箭,死死釘在飛船上的烏達拉吉身上—一都是這個該死的地精!

  若非他從中作梗,局勢何至於此!

  那一瞬間,大橡木恨不得將這綠皮小個子扒皮抽筋。

  但現實的危機已不容他多想。

  灰矮人的先鋒已逼近城下。

  大橡木喉中發出一聲非人的低沉咆哮,周身肌肉賁張,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下一秒,他縱身從城頭躍下,於半空中化作一頭體型驚人的狂暴巨猿,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拳,裹挾著風聲,與索拉丁迎頭砸來的戰錘轟然對撞!

  大橡木積攢了數百年的寶物和情誼開始發威!

  灰矮人戰士登上城牆,變身巨人時,城內忽然射出數道閃電標槍,將灰矮人貫穿。

  更有一些人類、精靈等等疑似冒險者的存在,和灰矮人變身的巨人戰鬥在一起,竟不落下風。

  灰矮人的攻勢暫時被止住。

  一時半刻,也看不出誰輸誰贏,烏達指揮飛船向印象中,剩下的獵龍巨弩處前進。

  就算搞不死大橡木,也得噁心他一陣。

  可就在這時,暴雨驟停,刺骨寒風突降。

  天地之間出現一股巨大龍捲風暴,氣流被拉扯卷進風暴中,高空中的「勝利號」仿佛被吸住,不斷向龍捲中心靠近。

  一旦被捲入其中,後果無法想像。

  「淦,能操控天氣的八環魔法果然可怕。」烏達遺憾地望向正在廝殺的灰矮人和盾矮人首領,下令,「撤退吧,這裡已經不是俺們能待的地方了。

  舵手心靈能量爆發,「勝利號」嗖地一下遁向天邊。

  橡木鎮的龍捲風如同巨龍咆哮,捲起無數石盲蠻族和灰矮人,便是一些城鎮守衛也沒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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