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唯有戰鬥
事實證明，即便是比槍桿更為粗壯的觸手，在灼熱的火球轟擊之下，也不得不暫時退縮。
它們被烈焰燒灼得焦黑，在如同公牛哀嚎般的嘶鳴中，迅速縮回了海面之下。
緊隨其後的箭雨大多落在了空處。
將軍們奮力投出的標槍，精準命中了那根未曾經歷火球洗禮的觸手，卻收效甚微。足以刺穿熊皮的金屬矛尖，在那看似柔軟的皮膚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白的擦痕。
這深海怪物的堅韌，遠超他們的想像。
戰士們剛剛被鼓舞起來的士氣，瞬間跌落谷底。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陰沉的絕望。
或許，這一次襲擊，就將是軍團的終結。
「以馬格魯比耶之名，戰鬥！」祭祀耶克墨瑞高舉起染血的連枷，周身迸發出耀眼的血色光環。
他的弟子與同僚們散布在平台各處，同時引導神術，讓血色的靈光籠罩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戰士們的身上多了一件血色披風。
森然如林的長矛，盡數染上了血色輝光。
「戰鬥！」大地精戰士們齊聲咆哮，聲浪震天。
三根觸手攪碎空氣，以萬鈞之勢猛然砸下。攻擊未至，掀起的狂暴氣浪已先行席捲。
剛剛站起身的大地精幼崽們被瞬間吹倒，癱軟在地，掙扎著想要爬起。
大地精可以戰死，但絕不能跪著死在怪物面前！
孩子們三兩結對，手挽著手，勉力挺直身軀，緊握著斧頭、短矛、刀劍、木棍任何他們能拿到的武器。如果什麼都沒有，便握緊拳頭！
「戰鬥！！」
這股前所未有的決死戰意，竟仿佛讓怪物的攻勢都為之一滯，儘管只有短短一瞬。
遮天蔽日的觸手依舊無情砸落。
一柄柄附加了魔法靈光的長矛不堪重負，在接連不斷的「咔嚓」聲中紛紛斷裂。
觸手的威勢絲毫未減，碾碎了英勇的戰士，擊碎了堅實的戰鬥平台。
大地精們辛苦數日搭建起來的立足之地，頃刻間四分五裂，化作海面上漂浮的座座孤島。
大量的戰士與孩子落入冰冷的海水。
怪物因痛苦而咆哮，掀起了巨大的駭浪。它並未立刻追擊，只因在剛才那恐怖的拍擊下，無數帶著魔法之力的矛尖已刺破它的皮膚，深深扎入吸盤之中。縱使它是克拉肯，是尚未成年的諸神兵器，也無法同時承受成百上千根長矛帶來的傷害。
兩根觸手因傷勢過重而斷裂。
剩下那根插滿斷矛的觸手正欲收回，卻聽一聲暴喝炸響：「受死！」
督軍莫瑞雅格凌空躍起，巨劍「戰爭」連環斬出！那硬如鋼鐵的觸手，在傳奇武器面前仿佛紙糊一般，被他硬生生一斬為二！
克拉肯的殘肢迅速縮回海中，被鮮血染紅的海面劇烈波動著，隨後漸漸恢復了平靜。
倖存者們剛鬆了一口氣，便立刻行動起來，搭救落水者，或是試圖重新集結。
然而，莫瑞雅格絲毫不敢大意，他緊盯著海面，防備著下一次攻擊。他堅信，海怪既然已經現身，就絕不會就此罷休。不遠處，大地精毀滅者全神貫注，已然做好了施法準備。
他的將軍們在浮木間快速跳躍，抵達較大的平台碎片上，重新組織防禦。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預感。
深海之下，空靈的歌聲與海怪特有的鳴叫聲再度響起，直接迴蕩在每個人的心底。
「戒備！它們要來了！所有人回歸崗位！」軍閥的喝令剛剛下達，掀起的海浪中便湧出無數慘白的骸骨。
人類的、精靈的、牛頭人的————甚至鯊魚和鯨魚的骨骼，在奇異的吟唱聲中迅速匯聚，幽藍的火焰自它們的顱骨眼眶中驟然綻放！
大地精祭祀們連忙不計成本地潑灑聖水。
飽含神聖能量的液體一淋到正在成型的亡靈身上，便如油遇烈火，在海面上熊熊燃燒起來。
奈何正在匯聚的亡靈數量實在太多，潑灑出的聖水如同滄海一粟，在翻滾的波浪中很快便被衝散、稀釋。
一具具骸骨亡靈徹底成型。
它們帶著對生者無盡的憎恨，在波濤的推動下，沖向平台碎片，沖向那些在水中掙扎的落水者。
「快！快游到平台上來！」將軍們連聲下令。
落水之人拼盡全力向同伴靠近，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那麼幸運地夠到伸來的援手。
一個巨浪掀起，將平台碎片再次吹散，也徹底吹散了落水者們最後的希望。
眨眼之間，他們便被無數的亡靈吞沒、撕碎。
而那些死去的屍體，在海怪的叫聲中，被重新喚醒，加入了亡者的大軍，轉而沖向平台，沖向它們曾經的同胞。
骷髏的數量極多，海面上到處都是，數十倍於軍團————或許更多，仿佛這片海域自古以來的所有屍骸，都被盡數喚醒。
海怪終於厭倦了戲耍的遊戲。
今天，單憑這絕對的數量，它便要將軍團蠶食殆盡。
無形的絕望籠罩了所有大地精。今日，必死無疑！
死在戰鬥中，是每個大地精的榮耀，但死在由同胞屍體轉化的亡靈手裡————沒有一個大地精能夠接受。
亡靈們已然沒有感情，但有感情的生者，卻無法輕易對自己的戰友、兄弟、妻子、姐妹、父母、子女的屍體刀劍相向。
甚至有部分士兵試圖跳入海中，營救尚有一線生機的親友，卻被尚保持清醒的同伴死死攔住。
這正是海怪的詭計。
任何營救行為都只會帶來更大的損失，加速軍團的敗亡。
莫瑞雅格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最後一次在心中祈禱神明的使徒早日到來，隨即毅然決然地舉起「戰爭」，厲聲號令：「戰鬥！為了馬格魯比耶的榮耀！」
「今天，不論是亡靈，還是深海巨怪，都必將倒在軍團的利刃之下！」
「軍團必勝！」
「馬格魯比耶必勝！」
言罷，軍閥高高躍起，落在一塊桌面大的木板之上，又撿起另一片木板作為浮具，竟獨自向著亡靈之海發起了衝鋒！
士兵們想要阻攔，想要營救他們的軍閥，卻被將軍們厲聲喝止：「這是督軍的選擇！
是馬格魯比耶的意志！回到你的戰鬥崗位上去，士兵！」
「回來！莫瑞！你這蠢貨，這只是送死！」祭祀耶克墨瑞怒吼。他猜到了軍閥的意圖一以自身為餌，吸引海怪的注意力。
莫瑞雅格最後回望了一眼他的軍團、他的戰友們，旋即義無反顧地扎入了亡靈最密集的深處。
唯有深入海洋，尋找時機解決海怪本體，否則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即便失敗，他也能用生命，為同胞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或許——能在神選者到來之前，為軍團保存下最後的火種。
他苦笑著，眼神卻越發堅定。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要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果不其然，他一遠離平台，大批亡靈立刻調轉方向，向他撲來。
似乎那隻海怪在近一周的試探中，早已摸清了軍團的架構，它想要優先殺死他，儘快結束戰鬥！
也正是在這時，他身後聖光綻放。
祭祀耶克墨瑞竟被士兵們合力投擲過來，他猙獰的臉上擰巴著一個怪笑：「蠢貨！自我獻祭這種事，還輪不到你搶在我前頭！」
祭祀重重落在木板上，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木板劇烈晃動。
在耶克墨瑞即將落水之際，被莫瑞雅格一把抓住。木板也在軍閥的努力下重新恢復了平穩。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開懷大笑，隨即背靠著背，就像他們幼年時，面對成群獸人那樣————
此刻，唯有一戰！